提利昂·兰尼斯特在乔拉·莫尔蒙佝偻的身影上逡巡。这个曾经的熊岛之主,如今不过是一具裹着破布的残骸,散发着盐渍、劣酒和腐朽的气息。
但那双浑浊眼珠深处,却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对生的卑微渴求,也不是对死的麻木接受,而是一种更为幽暗、更为顽固的火焰,一种被彻底践踏后依旧不肯熄灭的余烬。
名誉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他看起来是想做出什么事情。
在权力的游戏中,名誉是件昂贵的华服,鲜少有人能真正负担得起,更别提一个被剥夺爵位、疾病缠身、流落狭海对岸的废人。然而,乔拉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诚恳,一种赌徒押上最后一枚铜板的决绝。
这比任何忠诚的誓言或谄媚的奉承,更能勾起提利昂的兴趣。他见识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嘴脸,而乔拉·莫尔蒙,这个连面包刀都握不稳的男人,所求的竟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你打算像只耗子一样溜进去,在阴沟里散播恐慌?用谣言当你的匕首?”
“是的,大人。”乔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浑浊的眼中那点微光跳动着,“恐惧比刀剑更锋利。钻进它的肚子里,让它从里面烂掉。”
提利昂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潘托斯就像一只臃肿的巨兽,甲壳坚硬,缩在壳里。强攻代价高昂,围困旷日持久。一个熟悉其“肠子”的老鼠......或许真能咬断一根关键的筋腱,让这巨兽轰然倒下。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值得一试。尤其是,这枚“老鼠”本身已近乎报废。
“有趣的提议,爵士。”提利昂终于开口,刻意用了那个已被剥夺的称呼,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那么,我的耗子先生,你需要什么来......钻进潘托斯的肠子里?”
乔拉·莫尔蒙挺了挺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他直视着提利昂,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交易者的姿态。
他总算有了点莫尔蒙的样子。
“衣服,大人。”他说,“干净的衣服。华丽的衣服。不是仆人的粗布,也不是水手的油毡。要像......像那些总督庭院里进进出出的、兜里揣着钱袋的闲人。一个落魄但体面的商人,或者......一个还在试图挽回一点昔日荣光的、走霉运的骑士。”他瞥了一眼自己污秽不堪的破褂子,“我这样,连潘托斯最下贱的码头都进不去,更别提混进有耳朵听谣言的地方。”
“还有金龙,大人。装满......”他似乎在估量着一个足以撬动贪婪的数字,“五百枚金龙。不需要太多,但要足够......足够让穷鬼们眼红,让舌头松动,让黑暗里的‘朋友’愿意在恰当的时候推一把,或者在恰当的地方点一把火。谣言需要铜板喂养,动乱需要金龙做引信。”
“华服......金龙......”提利昂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确认一份清单,“很好,乔拉·莫尔蒙。你想要的,我会给你。现在,告诉我,五百枚金龙,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搞定这件事?”
“给我五百枚金龙,我有......两成把握。”
“两成?”提利昂扬起眉毛,“这赌注可不小,莫尔蒙,你很清楚你是在赌命吧。五百金龙换一个五分之一的可能?那......一千枚金龙呢?”
乔拉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一千金龙!他肿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着那堆黄金的重量。“一千枚金龙......”他重复着,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被点燃的贪婪和随之膨胀的信心,“一千枚,大人......大概......五成把握。”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