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书房,是崭新皮革、蜜蜡与昂贵染料的混合气味,浓厚得几乎让提利昂窒息。
这里曾是坦格利安国王的沉思之地,或许还残留着霉味、尘土和陈年羊皮纸的芬芳。如今,连最后一丝龙的气味也被彻底擦洗、打磨、覆盖殆尽。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脚下,是厚得能陷进脚趾的密尔地毯,深红如凝固的血,其上是无数只金线绣成的雄狮。它们或踞地咆哮,或凌空扑击,姿态各异,却都张着镶满水晶獠牙的大口,金色的丝线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阳光下流淌着近乎刺目的光。
厚重的窗帘换成了深红天鹅绒,边缘滚着金线流苏,用巨大的、咆哮狮首形状的金扣子固定在两侧。烛台不再是朴素的黑铁或黄铜,而是换成了镀金的狮子造型,狮口衔着粗大的蜂蜡蜡烛,烛泪如同融化的黄金,顺着狮子威严的下颌滴落,凝固在同样镀金的底座上。书架的雕花镶板上,原本缠绕的龙躯被凿平磨光,重新刻上了繁复的狮鬃卷纹。连墨水瓶和沙漏的底座,也压印着微缩的狮头印记。
这间屋子,曾经弥漫着历史与龙,如今已被黄金雄狮的咆哮彻底填满。它们从四面八方俯视着他,冰冷、华丽、不容置疑。
两位财政大臣,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和波隆在这里,高庭玫瑰也在这儿,还有赫伦堡的瓦迩,以及大学士山姆威尔·塔利。
“褴衣亲王值得信任?”凯冯爵士问道。
“我认为可以一试。”波隆回答。
兰尼斯特的老骑士不相信佣兵,但是佣兵却觉得值得赌一把。
玛格丽·提利尔对褴衣亲王和潘托斯毫无兴趣,她拉着瓦迩的手,不停地套着近乎,好像赫伦堡的女主人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妹。
提利昂拿起桌上一个沉甸甸的镀金狮首镇纸,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象征力量与威严的鬃毛纹路。指尖传来的触感精致而陌生。一丝烦躁,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狮子,狮子......”他低声嘟囔,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厚重的挂毯和地毯吸走。他放下镇纸,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掠过墙壁,掠过那些曾经悬挂坦格利安先祖肖像或瓦雷利亚挂毯的地方,如今那里要么空着,要么换上了描绘凯岩城雄姿或兰尼斯特先祖“荣耀事迹”的新画。金色的背景,红色的斗篷,咆哮的雄狮......千篇一律,金光闪闪,令人目眩。
“见鬼,”提利昂嘀咕着,“明明我自己也有一条龙。”
“那这样,你征服潘托斯要容易的多。”波隆呵呵笑道。
“摄政王大人,您的远见如同奔流城的红叉河般广阔,令我们心生敬佩。潘托斯的财富,确实如熟透的葡萄般诱人,垂手可得。”
玛格丽·提利尔端坐着,优雅地向前倾身,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姿态仿佛在向铁王座献上敬意,而非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