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焰挣扎着舔舐新添的湿柴,发出噼啪的抱怨,将珊莎·史塔克深蓝裙裾上繁复的刺绣映照得如同蠕动阴影。她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目光穿透厚玻璃,落在庭院里最后一支打着葛洛佛铁拳旗、正缓缓挪出大门的队伍上。
“这里太闷热,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们都走了。”提利昂则站在窗边开口,声音不大,“冻土需要主人去耕耘,狼林需要主人去守护。春天不会等人,夫人。”
珊莎面色平静:“我却被困在这里......”她摇摇头,“我不喜欢待在这里,我属于君临的宫廷,属于......属于有歌声和......和温暖阳光的地方!”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火红的发辫在炉火映照下如同流淌的铜水,但那双曾经如夏日晴空般的蓝眼睛,此刻是冬日冻结的湖泊,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是悲伤,更像是......被困野兽的焦躁。
“临冬城需要它的女主人,”提利昂缓缓说道,“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你父亲的封臣顽固的要命,如果不是因为誓言......你和我都没办法完全统治他们。”他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意味深长。
“如果是个女儿呢?”珊莎突然开口。
“他们很清楚我已经找到了漏洞。”提利昂满不在乎,“再一次拒绝不过是无力的拖延罢了。况且我带给他们很多东西,金钱、粮食、土地、人口。这就像是一场囚徒困境,面对掠夺者大家可以同仇敌忾,但是面对金主呢?一个人拒绝,只会让别人获得更多罢了。”
“那我就留在这里?”珊莎不满,“漫无目的的等待?”
“不,夫人。临冬城的女主人从不会无所事事。尤其在......眼下这种微妙的时刻。你父亲的封臣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蛇在枯叶上游走,“骨子里比长城外的永冬更顽固。即便我给他们抛出了利益,以及有着誓言和血脉的约束,他们也不会乐于见到兰尼斯特拥有临冬城。”
珊莎的下巴绷紧了,蓝眼睛里的冰层下翻涌着质疑:“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夫人,你需要朋友。在北境,在这片除了石头就是仇恨的冻土上,你需要编织你自己的网。”提利昂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白港的威里斯·曼德勒爵士,他是达冯的岳父。达冯,”他抬手指了指门外,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那位金狮般的堂兄,“是我的血亲,我的利爪。这层关系,就是一条结实的绳索,一头攥在你手里,一头拴在曼德勒家族的银船上。”
“我给了曼德勒霍伍德城和周边的大片土地,他现在已然是北境第二大的封臣,远超当年恐怖堡的势力范围。他是我们最大的帮手。”
他顿了顿,“现在,战火刚熄,硝烟还没散尽,恐惧像瘟疫一样还在谷仓和马厩里徘徊。活着的人庆幸,死去的人腐烂,而土地......土地是最不值钱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如同商人在清点战利品。“尤其是......恐怖堡附近。”
“恐怖堡?”珊莎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寒意,波顿家族剥皮人盘踞的巢穴,如今只剩下一片被诅咒的废墟和染血的土地。
“没错。”提利昂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子的冷光,“波顿这个姓氏已经泯灭在历史的长河里。那片土地,连同它上面浸透的血和恐惧,如今都成了无主的肥肉。恐惧盘踞在那里,就像盘踞在人们的心头。谁敢靠近?谁敢耕种?土地的价格,此刻比长城外的石头还贱。但恐惧会消散,夫人,春天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