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有壁炉湿柴徒劳的噼啪和融雪滴落那贪婪的滴答声。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冻结在肺里。
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时间过去了许久,终于,罗德利克·莱斯威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老人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些,浑浊的老眼在炉火映照下透着顽固的光。
“史塔克,”他的声音嘶哑,“临冬城的主人是史塔克,也只能是史塔克。这道理,从筑城者布兰登用冰原狼的牙齿奠基时就刻在石头里。珊莎夫人......她虽然是红头发,但她流着狼血,这点无人否认。可......”
他重重顿了一下,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向冰冷的石地,“向谁宣誓?向一个被兰尼斯特圈养的金丝雀?艾莉亚·史塔克更像是拥有着奔狼之血的人。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或许我们可以让艾莉亚来继承临冬城。”
提利昂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老东西居然肆无忌惮的在自己面前提议,让艾莉亚的继承权越过珊莎。
“不可以!”琼恩·安柏的巨拳砰地砸在桌上,震得酒杯乱跳。壁炉堡领主的胡须戟张,怒火重新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史塔克的血浸透了北境的每一寸冻土,艾德大人,罗柏少狼主,瑞肯小少爷......他们的魂灵还在这些古老的石墙间游荡!珊莎夫人是艾德大人的骨血,虽然她嫁给了兰尼斯特......但我们不能无视她的继承权!艾莉亚......提议由艾莉亚继承临冬城,是对史塔克荣誉,北境荣誉的亵渎。”
盖伯特·葛洛佛猛地抬起头,稀疏的头发下,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焦虑的火焰。“律法!传统!但北境有北境的传统!女人继承......那是南方的规矩!在狼林和霜雪之牙,拳头和斧头比羊皮纸上的墨迹更有分量!珊莎夫人......她是个好姑娘,艾德大人的女儿,这点我们敬重。但她是个女人,从未执掌过一兵一卒!现在北境是什么样子?是伤口还在流血、骨头还没接好的重伤号!我们需要一头冰原狼!一头能震慑群狼、撕碎来犯之敌的公狼!”
威里斯·曼德勒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动,汗水浸透了他绣有人鱼纹章的锦缎外袍。
“效忠......”他喘着粗气,三层下巴颤抖着,“向珊莎夫人效忠......自然没问题......她是艾德大人的血脉。可是......摄政王大人......北境守护......”他抬起汗湿的胖脸,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经历过战争的北方需要重建。我们需要粮食、金钱。”
他只想着要更多。
芭芭蕾·达斯丁夫人缓缓站起身,她苍白、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那道刻痕深得能割裂石头。“兰尼斯特,”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北风刮过荒冢,让大厅温度骤降,“你的金子或许能买通佣兵,你的小龙或许能喷吐火焰。但北境的忠诚,买不到。”
她秃鹫般的眼睛死死攫住提利昂,“史塔克家族的男人死绝了,这是诸神残酷的玩笑。但女人的继承权?在和平年代或许可行。现在?在这片被血与火犁过、被长夜冻透的土地上?”她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如同冰面裂开。“我们会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另一位拥有着史塔克血脉的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有少数人支持兰尼斯特,可能是忌惮凯岩城的实力,或是贪图西境的财富。但更多的北境人,依旧对兰尼斯特充满敌意。或许他们愿意效忠于铁王座,但是对于提利昂通过珊莎获得临冬城这件事,出于心底的抗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最沉默的身影。梅姬·莫尔蒙夫人。熊岛的老妇人依旧端坐着,灰褐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壁炉中挣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