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土地?”提利昂的异色瞳孔倏然收缩,循着这沙哑却穿透凝滞空气的声音望去。开口的正是梅姬夫人。
炉火在梅姬·莫尔蒙灰褐色的眼眸中低低跳动,如同冰封海岸永夜边缘的幽光。她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一直搭在腰间的斧柄上,一个熊岛人沉思时的惯有姿态,握着武器。
她微微昂起饱经风霜的头颅,厚重的熊皮斗篷随着动作发出皮革摩擦的轻响。
“熊岛,”她的声音如同砾石滚过冻土,“是贫瘠的石头与寒风之地,寸草难生。我们莫尔蒙守着史塔克的荣誉,世代面朝寒冰之海,却从未背过身去染指塞外。”
“铁民的铁蹄,冰封海岸掠袭者的长矛,多少次踏碎过我们岛上的篝火?然而我们恪守誓言,目光未曾越过那道无形的墙垣。”她接着说道,“那些曾觊觎冰封海岸、妄图抓捕自由民为奴的鼠辈,早被流放至狭海彼岸,骨殖或已喂了咸鱼。”
梅姬夫人霍然起身,身影在摇曳的壁炉火光中投下巨熊般的阴影。她从厚实的毛皮外衣内衬里,抽出一卷磨损了边角的羊皮纸。随着她枯瘦有力的手指展开,陈年羊皮纸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墨迹的苦涩,悄然弥散在凝滞的空气中。
纸面上,用炭笔和赭石精心勾勒的线条描绘出北境的崇山峻岭、蜿蜒海岸,以及那辽阔、神秘、未着色彩的塞外之地。
北境原本就属于地广人稀之所,大部分的领主,对于塞外的土地或许没有太大的兴趣。肥沃的良田才是上好的土地,荒无人烟的冻土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对于熊岛来说,这是个例外。
熊岛确实是个贫瘠的岛屿。在以前的日子里,铁民或者是来自冰封海岸的野人常常突袭熊岛。而充满荣誉,严格听从史塔克家族命令的莫尔蒙,从来也不曾踏上塞外的土地。
而且熊岛毗邻塞外。能直接将自己的领土和塞外连成一片的家族,也只有寥寥几个。熊岛的莫尔蒙家族、深林堡的葛洛佛家族,都和塞外隔海相望。紧接着就是最北端的......最后的壁炉堡。
提利昂扫视了一眼,盖伯特·葛洛佛和琼恩·安柏都打起了精神。
他的目光,那双异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刻满风霜与死亡痕迹的脸庞。他们付出了太多,这一次,北境流的血,足以让千年的坚冰染红。
虽然自己可以采取手段分化他们,并指挥西境的军队碾碎他们,但自己志不在此。
“熊岛,”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平静,清晰地穿透凝滞的空气,“贫瘠的石与风之地,面朝寒冰之海,世代恪守史塔克的荣誉,寸草难生却寸土不让。”
梅姬夫人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壁炉堡,”提利昂的目光转向琼恩·安柏,那巨人般的领主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五王之战,史坦尼斯和波顿,还有寒冬,他们吞下了你最精壮的汉子,安柏家的血脉几乎断绝。”安柏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深林堡,”他的视线掠过盖伯特·葛洛佛枯瘦的身形,“你们的村庄空了,田地荒了,男人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