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琼恩·安柏的咆哮第一个炸响,如同被激怒的冰原巨熊。他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橡木长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一声,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响,酒液泼洒出来,在深色木纹上蜿蜒如血。“五千六百?!放你妈的狗臭屁!光我壁炉堡的好汉子,填进那冰窟窿的就不止一千!”
“太少!这数字少得他妈的离谱!”深林堡的盖伯特·葛洛佛猛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稀疏的头发下,眼睛因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手指不再捻皮甲,而是痉挛般地握成了拳,“深林堡的人已经都被打空了!周边的村庄空空如也,田地荒废,等到春天到来,土地将无人耕种!五千六百?连零头都不够!”
威里斯·曼德勒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三层下巴颤抖着,汗珠大颗滚落:“摄政王大人!白港的舰队沉了,港口冻住了,岸上的渔民......他们......他们......”他的声音因悲愤而哽咽,“五千六百?你让那些漂在海里、冻在冰里的亡魂如何安息?!”
芭芭蕾·达斯丁夫人没有咆哮,她只是缓缓站起身,乌鸦羽毛的黑绒斗篷纹丝不动。
她嘴角那道锋利的刻痕更深了,几乎要割裂她苍白的脸颊,那双秃鹫般的眼睛死死攫住提利昂,冰冷的声音如同北风刮过荒冢:“兰尼斯特,收起你那套西境的算盘。北境的每一粒冻土都浸透了史塔克和我们封臣的血。五千六百?这是对北境牺牲的亵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大厅的温度瞬间又低了几度。
不满的声浪如同冰原上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低吼、咆哮、质疑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撞击着古老的石墙。壁炉的火光在无数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疯狂跳动,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只剩下这片由被轻视的牺牲和沸腾的怒火所汇成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橡木长桌在琼恩·安柏的巨拳下呻吟,震得酒杯里的劣酒泼洒如血。壁炉堡领主的咆哮如同冰原熊被长矛刺穿心肺,震得石厅穹顶嗡嗡作响。
“五千六百?!放你妈的狗臭屁!”
山姆威尔·塔利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剥了皮丢进狼穴的绵羊。冷汗如同融化的雪水,黏腻地浸透了他额前的发绺,一缕缕紧贴在苍白浮肿的脸颊上。粗短的手指在厚重的羊皮卷宗边缘徒劳地抓挠着,仿佛那是救命稻草,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止不住那几乎要穿透肋骨的颤抖。
每一次北境领主的怒吼砸过来,葛洛佛的嘶声质疑、曼德勒哽咽的悲愤、达斯丁夫人那秃鹫般冰冷的诘问,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擂在他紧绷的肚皮上,逼得他差点把胃里的酸水呕出来。
空气里弥漫的湿羊毛、血腥和旧纸的霉味,此刻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毒气。
“你们失去了很多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精准地刺穿了沸腾的喧嚣。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愤怒的余波。石厅里骤然一静,仿佛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声息。融雪水珠沿着古老石墙蜿蜒而下的滴答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深陷在高背椅中,异色的眼瞳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刻满风霜与死亡痕迹的脸庞。
“白港沦陷过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威里斯·曼德勒汗湿的胖脸上,“港口冻结,复活的铁民从海里登上陆地,杀死了威曼大人......还有瑞肯。”白港伯爵的喘息猛地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