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无力地挣扎着,试图温暖这间被死亡报告塞满的书房。纸张特有的霉味、羊皮卷的膻腥、墨水的苦涩,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战场深处的焦臭与血腥。
没有北境人的声音,没有河间地人的身影。书房内只有寥寥数人,被这如山般的死亡记录围困,每一份文件翻动的轻微沙沙声,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提醒着幸存者胜利的代价是何等惨烈。沉默,如同冻结的湖面,覆盖了一切,沉重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没有北方人在这?”曼斯手中挥舞着单薄的一张纸,“还有河间地人?”
“北境和河间地的伤亡并不多。”提利昂说道,“当然是鉴于它们原本参与战争的人数就不够多。”
自从五王之战后,两地剩余的人口本就捉襟见肘,此役过后更是雪上加霜。
“那我们呢?”曼斯挥舞着手上的纸,“自由民只有这么薄薄的一页纸?”
“爵士大人......曼斯先生......”山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目光在跳跃的炉火和曼斯·雷德之间游移。火光让山姆更加紧张。
“关于......关于自由民的统计,”山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我......我必须说明......这......这非常困难,近乎......不可能精确。”他拿起另一卷明显薄得多、字迹也更潦草混乱的记录,纸张粗糙得如同树皮。
“他们......自由民,”山姆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他们大多......没有姓氏。不像我们,当然我也放弃了姓氏。大多数七国人有家族纹章,有领主册封,有......有名字记录在案。”
他笨拙地翻动着那卷粗糙的纸张,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符号和模糊的计数。“他们自己......很多人,连自己究竟属于哪个部落,部落里有多少张嘴......都不甚清楚。迁徙、战斗、疾病、寒冷......数字每天都在变,像......像追逐自己尾巴的野兔。”
山姆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曼斯。塞外之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沉默本身就像冰原上的寒风,刮得山姆脸颊生疼。“我只能......根据最后集结时各个部落头领......嗯......或者他们自称头领的人的估算,还有......还有战场上清点的尸体,当然许多人死后复活成异鬼,再被杀死就无法留下尸体。以及......营地里的老弱妇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数字。一个非常......非常粗略的轮廓。“伤亡......尤其难以估量。许多人直接就消失在风雪里,被异鬼拖走,或者......冻毙在某个无名的山坳。他们的骨头......可能直到春天才会露出来,如果......那时候还能分辨出来的话。”
他望向曼斯,等待着,或者说是畏惧着对方的反应。
“所以,这就是最终的结果。”曼斯说道,“冷冰冰的数字......三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