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猛然折转,双翼如银月弯刀般劈开凝滞的寒气,向北疾掠而去。
它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苍白的光泽,如同被月光漂洗过的龙骨。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暴的雪涡,冰晶在翼尖拖曳出珍珠母色的尾迹,转瞬便被永冬之地的寒风撕成碎片。
黑龙紧随其后,嶙峋的脊骨如黑色山脉起伏,熔金竖瞳里燃烧着暴虐的焰火。它没有龙鞍,飞行姿态带着原始而危险的优雅,翼膜间流动的暗影宛如千百个被吞噬的亡魂在挣扎。
但这份野性的自由此刻成了累赘,每当它试图加速,气流便如无形之手撕扯着骑手的斗篷,迫使它不得不稍稍收敛狂暴的冲势。
两条龙在铅灰色天幕上划出蜿蜒的轨迹,如同冰与火之神用蘸满墨汁与银粉的羽毛笔,在羊皮纸般的天空书写着古老的诅咒。白龙凭借精钢龙鞍的精准操控,每一次转向都如毒蛇吐信般凌厉;而黑龙只能依靠肌肉记忆与骑手默契,在狂暴与克制间艰难寻找平衡。
它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像两枚被命运掷向不同深渊的骰子。
“慢些,再慢些......我可不是想逃跑,只是要离这里远一些。”他低语,声音淹没在呼啸的风中。
韦赛利昂的翅膀如两柄弯刀切开凝滞的寒气,每一次振翅都精准如钟表齿轮的咬合,这是龙鞍的馈赠,是铁匠的智慧对野性力量的驯服。
白龙的速度收放自如,像猎手故意逗弄疲于奔命的猎物。提利昂能感觉到黑龙在后方焦躁地翻腾,卓耿的每一次俯冲都带着被挑衅的暴怒,漆黑的鳞片吞噬月光,仿佛一块从永夜中剥离的碎片。
可没有龙鞍的龙,终究是棋差一招。
距离被精心算计着:不远到让黑龙放弃追逐,不近到让龙焰能舔舐到白龙的尾翼。提利昂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异色的瞳孔在雪雾中眯起。他太熟悉这种游戏,就像在黑水河畔用野火钓出史坦尼斯的舰队,或是在孪河城看着佛雷走向灭亡。
直到某一刻,风雪短暂地撕开一道裂隙。
铅灰色的天幕下,黑龙背上那道身影终于清晰。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白银长发如战旗翻卷,紫罗兰色的眼睛比任何宝石更夺目。她的嘴唇因严寒泛青,却仍紧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没有龙鞍的束缚让她不得不俯身贴紧卓耿的脊骨,手指深陷鳞片缝隙,仿佛要与龙融为一体。
因为有黑龙的存在,她向来没有穿厚重衣服的习惯,但是现在,寒冷已经不是单靠黑龙就可以抵挡的。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提利昂喃喃道。
她的华贵长裙早已被狂风撕成褴褛的布条,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甲,大草原上的卡丽熙也是会着甲的。当卓耿因逆风而偏转时,提利昂甚至能看到她头上的王冠,以及王冠中央的暗红宝石。
她看见了那个驾驭白龙的身影,自己曾经的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他的身影在韦赛利昂的脊背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目。龙鞍的钢环在他指间闪烁,仿佛锁链,又像是王冠。
这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降下去。”她大喊,声音被狂风撕碎,但卓耿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