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泉城外,积雪如裹尸布般覆盖着大地,将一切痕迹吞噬殆尽。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矮种马在齐膝深的雪堆中艰难跋涉,蹄铁碾碎冰壳的声响像枯骨断裂的脆响。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他冻得发紫的脸颊上,仿佛无数把隐形的小刀在凌迟。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与苍茫雪原在远处缝合,分不清天地界限。
枯萎的橡树枝丫如骷髅手指般刺向天际,枝头积满的雪块偶尔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远处女泉城的塔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石墙上凝结的冰凌像巨龙垂涎的獠牙。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可怕,更何况前方还有位置的敌人。
“七层地狱啊......“提利昂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北风撕碎。他眯起异色瞳孔,扫视着雪原上诡异的平整,没有马蹄印,没有车辙,连野兔的足迹都不见半个。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用巨帚精心打扫过,又像整支军队突然长了翅膀飞走。
波隆的镀金马刺在雪地里闪着阴冷的光,佣兵的黑眼睛里倒映着空荡荡的雪原。
“连只冻死的乌鸦都没有。“他啐出的唾沫在半空就结成了冰渣,“老黑鱼带着百来号人,总该留下点屎尿痕迹。“
他们通过女泉城,继续向着蟹爪半岛深入。
太安静了。提利昂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结霜的细微声响。雪地下的某处,或许正躺着被积雪掩埋的尸体。
“我有点担心是异鬼干的。”
“异鬼可不会劫掠村庄。”波隆指向前方。
烧毁的村子静卧在雪幕之下,仿佛诸神随手丢弃的一具焦黑骸骨。积雪如裹尸布般覆盖着断壁残垣,将灰烬与罪孽一同掩埋。茅草屋顶早已化作飞灰,只剩下几根倔强的房梁,被积雪压得弯曲如脊背。焦黑的梁木从雪堆中刺出,像冻僵的指骨,绝望地抓向铅灰色的天空。
雪地间零星散落着被掩埋的痕迹,半截焦糊的摇篮、一只锈蚀的锡杯、还有不知是人是畜的骸骨,苍白指骨仍紧攥着什么,或许是一把麦粒,或许是一枚铜币。如今全被冰雪封存,成了寂静的墓碑。
“找找看有没有喘气的。”提利昂哑着嗓子吩咐,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士兵们像一群被戳了窝的冻僵老鼠,拖着长矛四散开来。铁靴踏碎冰壳的声响中,夹杂着他们嘶哑的呼喊,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惊飞了几只啄食尸骸的乌鸦。不多时,几颗脏兮兮的脑袋从焦黑的梁木间探出,活像地洞里受惊的鼹鼠,是一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拖着鼻涕,脸颊冻得发紫。
“大人,你们说通用语。”被带到提利昂面前的孩子怯生生地说,嘴唇裂开渗着血丝。他的眼睛大得吓人,像是两颗嵌在骷髅上的玻璃珠。
“没错,我们是王领的骑士。”提利昂努力挤出微笑,“告诉我们,这是谁干的?是土匪吗?”
“不是土匪。”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女孩插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破旧的羊毛斗篷,指节发白,“他们不说话。”
“不说话?”提利昂的眉头拧成一团。宁静号的船员?攸伦的手笔?
“不!”另一个缺了门牙的男孩突然尖叫,“他们说恶魔的话!我听见了!就像......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在嚎叫!”
提利昂让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