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石岛的峭壁如同诸神用黑曜石雕琢的断指,从怒涛中突兀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千百年来的浪涛将岩壁啃噬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咸腥的海风穿过这些空洞时,发出垂死巨人般的呜咽。峭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盐霜,在月光下泛着尸骸般的惨白,仿佛有无数双苍白的手正从石缝里向外攀爬。
琼恩·雪诺踩在礁石上。他抬头望着上面的峭壁,那是伊耿花园的峭壁,还能看到城堡的尖塔。
悬崖边缘,几株枯死的鱼梁木将骨爪般的根系扎进岩缝。它们的树干早已被海风掏空,树皮下裸露的木质呈现出腐肉般的紫黑色,仅存的几片红叶在风中颤抖,像挂在绞刑架上的碎布。
最高的那座尖峰上,瓦雷利亚的古老咒语仍禁锢着岩石。
那些被龙焰熔化的黑石扭曲成狰狞的形态,像一条条被剥了皮的巨蛇缠绕在塔楼表面。当风暴来袭时,闪电会在这些石蛇的鳞片间跳跃,将整座城堡映照得如同地狱熔炉里烧红的铁砧。
传说石鼓楼的根基直通地心,每当潮水退去,就能听见深渊中传来沉闷的敲击声,那是被囚禁的魔龙在啃噬世界的骨骼。
今夜,峭壁比往常更不安分。
“总司令大人!”身后有声音传来,是安柏伯爵,“那边危险,还是退回来吧!船马上就可以启航了!”
他身旁站着霍兰·黎德。
“站在这里动嘴皮子,还不如走过去。”梅姬夫人踩在礁石上,向着琼恩的身边靠近。
琼恩·雪诺的靴底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打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涂了油的玻璃上。咸腥的海风撕扯着他的斗篷,将雪粒般的盐晶拍进他的眼睛。
他弯下腰,冻僵的手指拨开一丛海草。那些墨绿色的带状叶片下藏着牡蛎壳,边缘锋利得能割开喉咙、。潮水退去时留下的水洼里,几只小螃蟹惊慌逃窜。
至少冬天也是有些螃蟹的。
“该死……”他低声咒骂,呼出的白雾瞬间被海风撕碎。
一块突出的尖石划破了他的鹿皮手套。血珠渗进皮革纹理,变成深褐色的污渍。琼恩甩了甩手,继续在礁石间攀爬。有一具尸体卡在礁石中间,腐烂的脂肪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引来一群铁灰色的海鸟。它们用血红的眼珠盯着他,喙上还沾着碎肉。
像是那个密尔女人,这里的确是伊耿花园的正下方。但他依然没有找到艾德瑞克·风暴的尸体。男孩的尸体恐怕已经被吃光了。
潮水开始上涨。
“大人!”梅姬夫人喊道,“您在找什么?”
第一波浪头撞上礁石,溅起的飞沫像冰冷的匕首扎进骨髓。琼恩抓紧岩缝,海水没过他的靴筒,刺骨的寒意顺着腿爬上来。
在第三块礁石的背风面,他终于找到了它,半埋在沙砾中的号角碎片,只有号角嘴的那部分,边缘刻着早已残缺不全的符文。当他的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时,悬崖上传来乌鸦凄厉的啼叫。
“号角!”梅姬夫人有些惊讶,“居然......还剩下一块残片,这东西还能起作用吗?”
“不知道。”琼恩回答,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轻轻一吹,号角便会化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