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被冻醒时,发现自己的胡须上结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在帐篷内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他从床上蹑手蹑脚的起身,蜷缩在毛皮斗篷里,像只被剥了皮的鼹鼠。他把炉火拨旺,免得惊醒还在睡梦中的妻子。
帐外传来戴佛斯·席渥斯沙哑的吼声。他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小伙子们!动起来!”洋葱骑士的喊声刺破寒风。他的靴底碾过冻硬的泥地,发出碎冰般的脆响,斗篷上还沾着昨夜篝火的焦灰。“诸神在上,你们挪得比老头拉屎还慢!”
“可你就是老头。”提利昂呵呵的笑着说。
“大人。”戴佛斯微微欠身,“打扰您休息了吗?”
“并没有。”提利昂说道,“你居然如此训斥他们?这些是王领的士兵,可不是龙石岛的。”
士兵们像一群被戳了窝的冻僵老鼠,从茅草窝棚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有个年轻人甚至把靴子穿反了,脚趾在雪地里冻得发紫;另一个王领骑兵正往铁甲里塞稻草御寒,活像给香肠填馅料。还有的人跛着腿穿过人群,瘸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沟壑,仿佛死神用镰刀随手划下的记号。
“波隆大人告诉他们,我曾是国王之手。”戴佛斯说道,“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国王之手,听起来很吓人。”
“就好像你和他一样严苛。”提利昂笑着说,“不过,我改变了主意。我们今天不出发。”
“不出发?”戴佛斯一愣,“大人,女王或许会感到不悦。”
“没关系,这是我的命令。”提利昂说着喊过士兵,“你!对,就是你!把命令传达下去,今天不出发,但是依旧整队,有其他计划。”
传令兵远去,戴佛斯靠近提利昂:“大人,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留在这里,等待琼恩·雪诺和约恩·罗伊斯,以及北境和谷地的贵族们。”提利昂说着向马厩走去。
他的矮种马在拴马桩旁瑟瑟发抖,马鬃上挂满冰晶,像戴了一顶玻璃王冠。当他踩镫上马时,鞍鞯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远处,韦赛利昂的龙影掠过三叉戟河,乳白色的鳞片映着晨光,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燃烧的伤口。
戴佛斯牵着缰绳。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待?”
“不。”提利昂说,“让我们去集合地。”
哈罗威广场的积雪被铁靴碾成污黑的泥浆,像一锅煮沸的沥青般冒着热气。士兵们从帐篷和废墟的阴影里钻出来,铠甲上结着冰碴,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鬼影。他们像一群被戳了窝的冻僵老鼠,拖着长矛和盾牌,在泥泞中踩出歪斜的脚印。
波隆站在队列最前端,镀金马刺陷进半融的雪泥里。他的貂皮斗篷被风掀起,露出银线刺绣的猩红衬里,那针脚密得能防住多恩毒蛇的牙。
佣兵的黑眼睛扫过人群,像秃鹫在腐肉堆里挑拣最肥美的内脏。几个亲信骑兵簇拥着他,铠甲上罗斯比城的红箭头纹章被雪水浸得发暗,活像干涸的血迹。
“他妈的七层地狱!”波隆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里烫出个小洞,“老子在君临的妓院起床都没这么早!”
十步开外,布蕾妮·塔斯像座突然拔地而起的蓝钢山峰。她的全身板甲在晨光中泛着阴冷的光泽,晨雾在肩甲上凝成细小的冰珠,随着呼吸簌簌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