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尼斯特港的废墟仍在冒烟,焦黑的梁木如枯骨般支棱着,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焦尸还没被运出城外掩埋。海风裹挟着灰烬与焦臭,掠过码头,将那些尚未燃尽的碎屑卷起,又抛入泛着油光的海面。
工人们沉默地劳作,像一群被驱赶的蚂蚁。他们的靴底碾过炭化的木板,发出脆裂的声响,铁锤敲打新钉的声响单调而沉闷,与远处海浪的呜咽交织,奏响一曲哀歌。
比卡斯特梅的雨季还要可怕的歌。
几个渔妇蹲在岸边,用粗糙的双手搓洗被烟熏黑的渔网。她们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昨日的烈焰一同焚尽。偶尔,她们会停下动作,望向那片仍在冒烟的船坞,那里曾是她们丈夫讨生活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
港口的守卫增加了,兰尼斯特家的士兵披着猩红斗篷,手持长矛,在废墟间巡逻。
他们的靴子踏过灰烬,扬起细小的黑色尘埃,如同死亡的孢子,飘散在空气中。
高一点的建筑被征用,以架设弩炮。守卫们的眼神警惕而阴郁,随时准备应对下一场从天而降的毁灭。
没人知道龙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或许住在凯岩城里的大人们知道,但是没人告诉他们。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幸存的渔船缓缓驶回。船帆上还留着火焰舔舐过的痕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渔民们的脸被烟灰染黑,唯有眼白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他们沉默地卸下渔获,他们和家人幸免遇难,但龙焰烧光了度过冬天的存粮。寥寥几条瘦鱼,勉强够塞满孩童的牙缝。
夜幕降临,港口的火把次第点亮。火光映照下,焦黑的废墟仿佛被镀上一层血色。工人们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硬如石头的面包和掺了水的劣酒。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梁木,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士兵和平民们很清楚,结局只有两个,逃跑或被烧死。
修缮才刚刚开始。而冬天,已经来了。
虽然大多数人想离开这,但是他们能去哪呢?冬天已经降临,难道可以离开城镇,去森林或是山坡上野炊?
港口内的人抬头望向高山上的凯岩城。
晚霞笼罩着凯岩城,像一层裹尸布,模糊了巨岩的轮廓。城垛上的哨兵们裹紧了斗篷,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们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仿佛那里随时会裂开一道深渊。
然后,它来了。
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远方的雷暴在酝酿。接着,风变了,不再是凛冬的刺骨寒意,而是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流,像是地狱的吐息。
龙每次来都会这样。
哨兵们僵在原地,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长矛。
“龙......”有人嘶哑地低语,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又来了。”
是港口还是城堡?
黑龙卓耿撕裂云层,俯冲而下,它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般的暗芒,翼膜展开时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如死神斗篷般笼罩凯岩城和兰尼斯特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