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三面都是千仞峭壁,刀劈斧凿般的岩壁浸透了千年盐雾与硫磺的灼痕,黑得如同凝固的血与烟灰。
波涛在崖底疯狂地撕扯、撞击,碎成漫天惨白的飞沫和沉闷如丧钟的轰响。咸腥刺骨的海风永无休止地哀嚎着,在那些扭曲的塔楼和狰狞的飞檐间盘旋往复,像一群无形的怨灵,试图将石头也刮去一层皮肉。
唯有西南面,巨大的城堡并非与悬崖融为一体。一道狭窄而陡峭的斜坡连接着唯一的一扇城门,那是由龙骨状的厚实橡木和黑铁加固而成,古老得如同创世传说本身,此刻却在无边的黑夜与海雾中紧闭着,宛如巨人咬紧的牙关。
城门之下,便是绝望之所。
铁民的简陋营地如同溃烂的疮口,紧紧贴在城堡冰冷的石壁上,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封堵。
他们的棚屋和帐篷粗鄙不堪,更像是劫掠来的帆布、兽皮和朽木胡乱拼凑而成,在海风的撕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临时搭建的粗糙围栏像野兽嶙峋的肋骨,歪歪斜斜地圈出了一片污秽不堪的地域。
篝火在这里显得分外凄惶,挣扎着跳跃着,冒着浓密刺鼻的黑烟,火光映照下,是那些面目模糊、倚靠残破船桨或锈迹斑斑武器的身影,铁民。他们的皮衣带着浓烈的海盐、鱼腥和浸透的汗味,沉默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焦躁,目光如同铁钩,牢牢钉在紧闭的城门之上,贪婪地舔舐着那块石头,仿佛能嗅到里面的恐惧与......金子。
没有号角,没有战吼。只有海风的呜咽、碎浪的咆哮、营火的噼啪以及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粗重呼吸声。这是一种粗糙、原始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包围,如同冰冷海潮中的溺尸之手,牢牢扼住了城堡的咽喉。
巴利斯坦·赛尔弥拄着长剑立于城墙齿垛之后,指节紧扣剑柄。龙石岛三面的千仞绝壁在暮色中沉入墨黑,咸腥的寒风撕扯着他的白袍,恶臭与海盐的刺鼻气味灌入鼻腔。
目光所及之处,即是凶徒。
老骑士的眉头锁成一道深邃的沟壑。就在数小时前,攸伦·葛雷乔伊给他传来口信,要和他交谈。
此刻,城墙下的铁民已经列阵,攻城梯平铺在弓弩的射程之外。
他攥紧剑柄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他曾在君临的红堡上俯视暴民,在多斯拉克草原上眺望尘埃,但从未感到如此沉重的无力。
铁卫的誓言在舌尖发苦,他本该守护女王,而丹妮莉丝早已骑着卓耿奔向毁灭。贝沃斯、灰虫子带走了无垢者,血盟卫们带走了多斯拉克人,他仿佛被女王抛弃了。
但他是御林铁卫队长。
“无畏的巴利斯坦!”攸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四名铁民水手抬着一架粗粝原木捆成的简陋轿子,步履沉重地攀上陡峭石径。他们的眼珠空洞如腌渍的鱼卵,嘴唇缝合般紧闭,只有喉间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是拔掉舌头的傀儡,晃悠悠的从山走上来,靠近城门。
“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城?我们同是效忠女王的忠仆!”攸伦·葛雷乔伊慵懒斜倚,一只眼罩遮蔽左目,另一只眼却亮得骇人,攫住城头老骑士。
“铁船长。”巴利斯坦爵士高喊道,“我是城堡的指挥官,为了城内人的安全考虑,我不会放任铁民进入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