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石岛的夤夜,伊耿花园浸泡在硫磺与霜雪交织的黑暗中。
枯死的鱼梁木枝桠割裂天穹,铅灰色天幕垂坠如铁舰队的船帆,将稀薄月光绞碎成游丝,雾霭间漂浮的火山灰颗粒裹挟硫磺腥气,像无数双窥探的黑眼睛。
波德瑞克在风中瑟瑟发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淹神屁眼里的海藻。”提利昂突然咒骂着直起身,“该死的攸伦·葛雷乔伊。他不会知道了这件事,要来截胡吧?”
两道身影从远处浮现。
当先那人金发如熔化的王冠,在漆黑的雾霭中灼出微弱光晕。残破的猩红披风裹着破布衣衫,他的碧眼比龙石岛的海水更冷,面色惨白。
身后的阴影比夜幕更浓稠。伊林·派恩的裹尸布灰袍吸尽了最后一丝星光,剑鞘空悬在腰间,他的剑早已在君临的地牢里锈成废铁,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黑曜石匕首。
龙石岛上布满黑曜石。
“托曼!”詹姆的低声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托曼!你没事吧?”
“我没事!”托曼也高兴的跳起来,“你是来接我走的吗?”说着他回头看向舅舅,提利昂点了点头。
“没错,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詹姆说道,“还有母亲,我们一起。”
“托曼。”提利昂蹲下来,看着胖小子的绿眼睛,“你真的要走吗?你本可以继承风息堡伯爵,统领风暴地。你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一切。你真的打算要这么做吗?”
詹姆站在托曼的身后,他的表情有些哀怨,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托曼的路,应该由托曼自己来选择。而他又算什么呢?父亲还是舅舅?
他姓拜拉席恩,又不姓兰尼斯特,虽然他身上流的是兰尼斯特的血。但是名义上,他是拜拉席恩的继承人。
自己不过是他的舅舅。
“我为什么要继承风息堡?据说风息堡的塔楼比君临地窖更冷,狂风比临冬城更烈。”托曼摇头,“我从来都没去过那儿,没在那里住过一天,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我不稀罕什么城堡、伯爵,我只想跟父亲在一起,离开维斯特洛。”
“真是个好孩子......你可以住在风息堡,母亲可以在那里,詹姆舅舅可以在那里。风暴地的贵族会向你俯首称臣......”提利昂感慨,突然他越过托曼的肩膀,看到了哥哥惊愕的目光。
“托曼......你是怎么......”詹姆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没错,他是怎么怎么知道,真相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子。”托曼稚嫩的脸上不再天真,“我总会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如果别人都知道,并且在私下谈论,那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伊林·派恩此刻也瞪大了空洞的双眼,他不能说话,如果可以,恐怕他已经惊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