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在赤红山脉的页岩上迸溅出火星,碎石顺着陡坡滚落深渊。
伊耿的斗篷被山风撕扯成破碎的绯红残片,如同垂死火吻虫的翅膀。他忽然勒紧缰绳,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蹄铁在月光下折射出冰霜般的寒光。
“罗利会死吗?“年轻国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岩壁上扭曲的阴影,那里有只秃鹫正用琥珀色的眼睛俯视逃亡者。
琼恩·克林顿的灰发间凝结着血痂,宛如戴了顶生锈的铁冠。他摩挲着剑柄上剥落的狮鹫纹章,仿佛在抚摸枯骨。
“他很年轻,很强壮。”每个字都像从铁砧上锤打出来,“但巴利斯坦·赛尔弥的剑饮过马里斯·黑火的血,他的白袍浸透了十四场比武大会的荣光。你知道雷加王子怎么评价他吗?他是活着的传奇。”
远方传来岩鹰的哀鸣,与记忆中克林顿讲述的往事重叠。琼恩望着西南方翻涌的雷云,那里蛰伏着风暴地的紫色山峦。
“在九铜板王之战,他独闯黄金团本阵取来马里斯首级。在石阶列岛,他踩着海盗的浮尸登上血船。活着的传奇?不,他是行走的墓碑,所有敌人都将铭刻在他的剑刃上。”
“但传奇也会陨落!”伊耿突然挥鞭抽打岩壁,“拂晓神剑的星辰陨落在极乐塔,亚瑟·戴恩不也倒在艾德·史塔克的剑下?”
他的指节因攥紧缰绳而发白,像是要捏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罗利不是临冬城的冰原狼。”琼恩打断他,声音像锈蚀的锁甲相互摩擦,“他是苦桥铁匠铺溅出的火星,是黄金团用四百次劫掠淬炼的粗铁。而巴利斯坦......”
老狮鹫的独眼闪过鹰隼般的锐利,“是瓦雷利亚钢,历经千年战火仍寒芒不减。”
山风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伊耿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有龙焰在背后追赶。他望向来时的路,只见赤红山脉的褶皱吞噬了所有踪迹,唯余几缕孤烟在星空间飘散。
“职责。”年轻国王喃喃自语,他又想起罗利在鹫巢堡接过白袍时的誓言,铁匠之子的手掌粗糙如砂纸,却将纯白羊毛披风系得比任何贵族更庄重。
“每个御林铁卫都知道,白袍的代价是染血。”
伊耿最后瞥向远方。在星辰与岩影的交界处,似乎有剑刃相击的铿锵传来,又或许只是影子山猫在磨牙。
“多恩人会抛弃我,或许黄金团也会,但是罗利会为我献出生命。”
“我也会的,陛下。”琼恩·克林顿回答。
残军沿着赤红山脉的褶皱艰难穿行,峭壁上盘旋的秃鹫将月光啄成银屑。当最后一道隘口的岩石被马蹄踏碎时,月光下的河流突然横亘眼前,河水裹挟着上游的矿渣,在夜色中泛着病态的银灰色。
“多恩的血管在嘲笑我们。”琼恩·克林顿的披风浸透了山间寒露,铁手套拂过坐骑脖颈凝结的血痂。
河流对岸的峭壁宛如巨人张开的指骨,岩缝间垂落的铁链桥残骸像被龙焰舔舐过的蜘蛛网。
“渡过这条河,再行一段时间便是黑港。”国王之手说,“接着便是进入多恩的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