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约恩·罗伊斯的白头发成片成片的脱落。
前线的战事不利,让他十分苦恼。
并非是谷地的战士们怯战,也非装备不精,补给不充足。而是多恩的联军越来越多、不论哪条战线,都有源源不断的预备队支援。
风息堡就像一颗钉子死死的钉在后方,牵制了太多的兵力和注意力。而谷地的诸侯......实际上愿意追随自己和信任鹰巢城公爵提魅的,只有二分之一。
太多的人首鼠两端了。
白日,战场上寒风裹挟着沙砾抽打青铜约恩的脸,他的战马在黄金团战象的嘶鸣中焦躁地刨动铁蹄。二十头披挂铁甲的巨兽踏碎冻土,象鼻甩出的青铜链锤将谷地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血肉泥浆。
多恩新月阵突然裂开缺口,重甲如毒蝎般从沙丘后涌出,骑枪戳碎重步兵的胸膛,甲片四散。
“左翼!左翼在溃散!“侍从嘶吼着举起猎鹰旗,却被流矢射穿喉咙。约恩看到符石城的亲兵队长被战象踩进泥里,铠甲像蛋壳般碎裂。
约恩的剑柄沾满冰碴与血沫,地面在震颤。
红毒蛇的笑声穿透战场。“你的女王在派遣你们狩猎的时候,可曾想过多恩的沙子会噎死她的猎鹰?”
奥伯伦的坐骑突然人立而起,漫天的箭雨从黄金团方阵中呼啸而至,约恩的亲兵举盾格挡,盾面竟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绿烟。
红毒蛇的长矛刺来时带着沙漠热风。约恩的青铜胸甲被蛇形矛尖划开,紫色毒液在锁子甲缝隙间凝结成冰珠,幸好没有划破内衬。“勒文亲王也闻过这种死亡的味道!”
野火在雪地上蔓延成毒蛇的形状。约恩·罗伊斯终于明白,这场青铜与毒蛇的死亡之舞,不过是铁王座阴影下的又一场婚礼。死亡的婚礼,不管是红色的,还是紫色的,反正总要死人。
“大人。”侍从在门外喊道,把约恩罗伊斯从回忆中唤醒,“有信使从对面来。”
“对面指的是哪?”约恩问道,“多恩人?”
“不是多恩人,大人。”侍从回答道,“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但是他说是您的老朋友。”
老朋友?约恩·罗伊斯说道,“让他进来。”
门帘呻吟着裂开一道缝隙,寒风卷进裹着雪粒的漩涡。那人影佝偻如垂死的渡鸦,褪色斗篷下渗出羊皮纸与陈醋的酸腐气。烛火在他浮肿的面庞上跳动,蜡黄皮肤像融化的蜂巢般布满褶皱,可那双眼睛,如同寒冬海面下暗藏的冰棱,静谧中蛰伏着窥伺的刀锋。
“愿七神怜悯冻僵的骨头啊,大人。“他的嗓音黏腻如蜂蜜酒,尾音却带着狭海对岸的卷舌颤音,仿佛毒蛇吞吐信子时黏连的唾液。枯枝般的手指从破手套中探出,指节肿胀如生锈的铰链,可当他卸下沾满泥雪的兜帽时,动作轻盈得像是剥开熟透的橘子皮。
约恩的青铜剑悄然出鞘半寸,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人。
来人耳后有道伤疤蜿蜒进衣领,形状酷似君临红堡的密道图,但当他咧嘴露出缺牙的笑容时,那疤痕便扭曲成孩童信手涂鸦的蜈蚣。“多年未见,您仍像符石城的青铜一样顽固。“他叹息着说,“还记得在艾德·史塔克大人的比武大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