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果酒厅,黑鱼布林登·徒利带着士兵进了城,直到看见他站在城头上向自己挥手,提利昂和琼恩·雪诺才渡过舟徙河。
沿着曼德河继续向西南,便是高庭的土地。
遍布田野的葡萄藤,叶片下坠着的紫黑色果实,足够让七国每个酒窖淌出蜜泪。熟透的南瓜一直蔓延到农舍的茅草屋顶,田垄间竖着稻草人,破斗篷上黏满渡鸦粪便与褪色的玫瑰花瓣。
最肥沃的黑土区立着数不清的谷仓,橡木门板用铁箍加固,却防不住鼠群从地底掘出的通道。当北风掠过谷堆顶端的青铜铃铛,便会响起清脆的铃声,这是青绿之地的丰收之音。
风车的栗木叶片在暮风中切割霞光,十二道辐条精准如日晷刻度,轴承青铜包边泛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石磨昼夜不息地吞吐金麦,能把谷粒磨得比宫廷贵妇的珍珠粉更细。
水轮溅起的清流钻过橡木导槽,在蓄水池里旋出银色涡纹,洗衣妇的捣衣声与碾磨节奏交织。
这就是河湾地的核心,最富庶的所在,高庭。
唯一不和谐的是一队农民。
说是农民,不如说是逃荒的队伍。
泥浆在皮靴上凝结成痂壳,逃难者的队列像一道溃烂的伤疤,蜿蜒在曼德河支流的芦苇丛间。
老妪用褪色的海塔尔家旗帜裹紧婴孩,灰色的塔楼刺绣早被虱子啃成黑褐色脉络;跛脚铁匠背着锻炉残片,每走一步,风箱碎铁便撞响腰间那柄豁口斧子。
他们灰头土脸,衣衫布满烟灰和烧毁的痕迹。
“你们从哪来?”提利昂和琼恩骑着马来到队伍旁边。
领头的人抬起头看向两人,私生子的胸甲上没有任何纹章,但是看到提利昂胸前的金狮子,便匍匐在地上,脊梁骨在褴褛麻衣下弓成虾米。
“大......人,大人。”农夫嘴里含糊不清,他溃烂的牙龈漏风,“我们从旧镇来。”
“为什么要离开旧镇?”提利昂问。旧镇沦陷了?
“海港......海港烧起了熊熊大火。”农夫说。
“通天塔崩塌了,塔尖垮了一多半。”铁匠补充,“有东西从那堆碎石里爬出来!比暴风雨夜的乌云更黑,像是阴影、巨大的乌云,遮天蔽日”
“是魔龙。”老妪哆哆嗦嗦,“我听到那东西的吼叫。”
“你聋了,老太婆。”农夫说,“那东西只是个影子罢了。”
“是龙。”老妪很顽固,“只有龙吼才能把那些东西从海里拉出来!”她哆嗦着。
“什么东西?”琼恩·雪诺问。
“海怪!”
“海怪?”琼恩不解。
“海怪!”农夫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确实有海怪,我们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