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板拼成的书架向东南倾斜,用三块河滩卵石垫着缺腿的角落。最上层摆着七卷用渔网线捆扎的羊皮纸,第二层的墨水罐结了冰晶,领主用咬出齿痕的银勺舀雪水化开时,总混进壁炉飘来的柴灰。
橡木书桌缺了右下角的兽头雕花,露出虫蛀的蜂窝状内芯。鹅毛笔插在裂开的陶土罐里,笔尖沾着去年冬天猎杀雪兔的干涸血迹。
提利昂坐在书桌前,想吃兔子。
桌面摊开的手绘地图用生锈铁钉固定四角,墨迹被反复涂抹修改处已晕成乌云状的污渍。当北风挤进窗缝时,压地图的半块带凹槽的磨刀石会轻微震颤。
唯一还算像样的物件是窗边的铸铁烛台,但五根尖刺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支蜡烛一高一矮,高的那根裹着修补窗缝的残余羊皮纸,矮的则淌下烛泪,在石窗台上凝成琥珀色的钟乳石状。
看到这般景象,便不难理解,坦妮娅为什么要为自己寻找其他出路。
这里实在太穷了,想在这里写几封信都是奢求。
“大人吗,这是您的烤野兔。”阿莎推门进来,“还有您要的兔子血。伯爵夫人已经被软禁在她的卧房,我已经接管了城堡的防务。”
“很好。”提利昂用羽毛笔在兔子血中蘸了蘸。
“您要写信?”
“没错,至少要告诉女王陛下,我现在身在何处。”提利昂在纸上刷刷点点,“你挑两位聪明伶俐的铁种,渡过蓝布恩河,把信亲手交给布林登·徒利或者瓦迩。”
“瓦迩?那个女野人?”阿莎问,“为什么?”
“因为女王陛下很喜欢她。”提利昂说,“告诉你个秘密,小妞。漂亮姑娘都爱跟漂亮姑娘玩,因为丑女人会嫉妒,跟她们混不到一块儿。”
阿莎的脸色阴沉起来,“我本想向你提出个好建议。”
“别放没有味的屁。”提利昂头也不抬,“把你的蠢主意说给我听听,让我好好嘲笑你。”
“我们可以渡过曼德河,袭击苦桥后方。”
“天才。”提利昂站起身为她鼓掌,“我们手里的船,一次能运多少人?一百还是二百?两三个来回就会被斥候发现,然后围歼在河滩上。女人,你是不是以为在河滩上遇袭,可以坐上船就逃跑?那是铁民!我们没有那么多船!”
阿莎脸一红:“那......我们可以在曼德河南岸行军......反正高庭也在曼德河南岸!”
“天才!”提利昂继续鼓掌,甚至开始跺脚,“这样我们不但需要考虑渡河的问题,还要考虑补给线。我的大小姐,吃喝不沿着玫瑰大道走,难道我们去跟多恩人买补给,从亲王隘口送出来?”
阿莎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继续让蓝道·塔利在苦桥进攻呗。”提利昂说,“河湾地人大战河湾地人,我懒得参活这些破事情。我的目标是高庭。”
“既然我给你的两条建议都被否决了,你想怎样抵达高庭?”
“哼哼,我只需要写一封信......”提利昂说,“我跟玛格丽·提利尔交情不浅.......”突然他闭上了嘴。
“她可是我的侄媳妇,我们早有交情。”他把第一封信折好,“送到北岸,交给布林登·徒利或者瓦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