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阿莎·葛雷乔伊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站在橡木长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暴摧折却兀自不肯倒下的桅杆。皮甲下,心脏如同被铁链拴住的海怪,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提利昂·兰尼斯特深陷在那张象征权力的高背椅中,冷静地审视着她。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石地,漫过桌面,漫过阿莎的脚踝,几乎要将她淹没。只有融雪水珠沿着古老石墙蜿蜒而下的滴答声,单调、贪婪,像是死神的低语。
派克城的塔楼在她脑中崩塌,铁种的骄傲,淹神子民的尊严,此刻都在那双狮子的眼睛注视下,被现实这柄钝斧一点点劈砍、剥落。她尝到了喉咙深处涌起的铁锈味,那是屈辱的味道,比最咸涩的海水还要难以下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带着海盐和未干血迹的腥气。目光扫过提利昂的脸,最终落在他胸前那枚冰冷的金狮徽章上。开口时,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船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以淹神之名......”她顿了顿,那神圣的称谓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讽刺,如同在亵渎。“......也以我父巴隆·葛雷乔伊,以及所有沉入波涛之下的铁群岛亡魂之名......”阿莎强迫自己挺直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气力,“我,阿莎·葛雷乔伊,派克城之女,在此立誓。”
她感到自己的指节在皮甲下捏得发白,如同溺水者攥紧最后一根稻草。“葛雷乔伊家族,以及铁群岛所有岛屿、城堡与礁石......从此效忠凯岩城,效忠兰尼斯特家族,尊奉其号令,如......如潮汐遵从月亮的牵引。”
诸神在上......不,淹神会惩罚我......
“至于派克城......”她艰难地继续,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由我代管。直到......直到我兄弟席恩的血脉成年。”她几乎能想象那个在珊莎·史塔克——一个史塔克和一个兰尼斯特,膝下长大的孩子,会变成何等陌生的模样。一个披着海怪皮的狮子?这比被史塔克养大的海怪还让人作呕,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提利昂静静地听着,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衡量。他微微颔首,那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阿莎的心上,宣告着交易的达成。
“很好。”他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锐利的沙哑。“既然你们渴望土地,渴望在岩石与咸水中扎根......我可以给你们一片土地。”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冰封海岸。冻河以北,那片被寒风舔舐了千万年的冻土。”他吐出的地名如同冰刃刮过石面,“寒冷刺骨,只长石头和绝望的地方。那片土地属于凯岩城......但我决定将它交给你们铁民去‘开拓’。”
“当然,”提利昂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臆想中拉回,“土地属于凯岩城。你们只是......暂时的耕作者。不要误以为那里很荒凉,等到春天来临,那里将会是一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