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朔州兵马和豫州良家子如潮水般涌入,沿途砍杀挡道贼兵。
随着城门大开,便是巷战的回合。
刘备策马冲入城中,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大街,两侧屋舍鳞次栉比。
街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黄巾兵,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的钻进巷子逃窜,有的还在负隅顽抗。
城内的居民则躲在屋中,闭上窗户不敢吱声。
这年头,贼人和寻常百姓根本分不清。
一到晚上,视线不清,便会有贼人扮作百姓袭击兵士。
刘备刚一入城,便看到一户人家从屋子里冲出来,喊着将军救我,可到了眼前才发现是拿着手戟的刺客。
刘备反手一刀果结了对方性命,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冲入人群,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马刀挥舞,砍瓜切菜般收割着贼兵。
“不要恋战!”刘备大喝。
“直取郡署,控制武库!”
骑兵们呼啸而过。
然而,冲出去不到百步,异变陡生。
前方街口突然涌出大批黄巾兵,手持长矛,列成密集的阵型,矛尖如林,对准了冲来的骑兵。
路中还摆着各种杂物形成的障碍物。
两侧的屋顶上,不知何时也冒出了弓弩手,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吁——”刘备猛勒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
几支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身后的地面上。
“下马!”他当机立断,翻身下马。
“中部,前进!”
“左部,右部,迂回进军。”
朔州军都是精骑,久经战阵,但在巷战中,障碍物太多,马匹也会成为射手的活靶子。
见此情形,诸将纷纷下马,依托街边的屋舍,与黄巾兵展开对射。
“刀盾手上前!”微弱的火把照亮了中部司马赵云的面庞。
几十个盾牌手冲到前面,举起盾牌,挡住如雨的箭矢。
后面的弓弩手躲在盾牌后,与屋顶上的黄巾兵对射。
箭矢你来我往,嗖嗖作响,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虽然有火把照亮部分视野,但在黑暗中对射多半还是看运气,双方杀伤效率都不高。
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凑到赵云身边,大声道:
“赵司马,这些贼人不像是乌合之众,你看他们的阵型,进退有度,分明是练过的!”
赵云眯起眼睛,借着火光望去。
果然,那些黄巾兵虽然穿着各色衣裳,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但列阵时却不慌不乱,前排的盾手蹲下,后排的矛手把长矛架在前排肩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矛林。
屋顶上的弓弩手也配合默契,射完一轮就蹲下装箭,另一排站起来继续射。
这不是普通的流民武装。
就是精通防守战的邬堡豪族兵。
东汉社会秩序动荡,豪强武装经常要面临贼人袭扰,因而训练部曲进行守城战是每年都需要进行的项目。
“是哪家的私兵?”赵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此刻没时间多想。身后的城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援军,可若被堵在这里,天亮之前拿不下平舆,等黄巾的三路大军合围,一切就都完了。
“徐司马呢?”
他问。
那什长道:“左部从西门进城了,正在那边厮杀!”
赵云咬牙:“传令下去,让将士们顶住!我亲自带人从巷子里绕过去!”
城西,徐晃遭遇的情况与赵云相似。
他率军从西门杀入,沿着西大街向东推进。这条街比东大街窄一些,两侧多是民居,巷子纵横交错。起初很顺利,黄巾兵一触即溃,徐晃还以为能一路杀到城中心。
可刚过了两个街口,前方突然涌出大批黄巾兵,堵住了去路。
两侧的巷子里也杀出伏兵,把他们拦腰截断。
“结阵!”徐晃大喝。
朔州军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刀盾手在外,长矛手在内,弓弩手居中。
黄巾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喊杀声震天,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圆阵。
徐晃手持大戟,站在阵前。
一个黄巾头目挥刀冲来,他侧身闪过,一戟劈下,那头目的脑袋当场搬家。
又一个黄巾兵从侧面刺来长矛,他挥戟格开,反手把那人的胸膛劈开。
“杀!”他浑身浴血,宛如战神。
可黄巾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圆阵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盾手一个接一个倒下,缺口越来越多。
“司马!顶不住了!”一个屯长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徐晃咬牙,正要下令拼死一搏,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骑兵从身后杀来,为首一人,正是韩当。
韩当手持长弓,在马上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他身后跟着两百骑兵,马刀挥舞,如切瓜砍菜般冲入黄巾兵群中。
“义公!”徐晃大喜。
韩当策马冲到他身边,翻身下马,拍着他的肩膀道:
“公明,顶住!我的人已经去堵巷子了!”
徐晃一愣:“堵巷子?”
韩当指着两侧的巷子,道:
“这些贼人熟悉地形,就是靠这些巷子来回穿插的。我把骑兵分成小队,每条巷子口都堵上一屯,看他们还怎么游击!”
果然,随着韩当带来的骑兵分头行动,那些从巷子里涌出的黄巾兵越来越少。圆阵的压力骤然减轻,朔州军开始反击。
徐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义公,还是你聪明!”
韩当摇摇头,神色凝重:“别高兴太早。我方才从北边来,那边已经烧起来了。贼人放火了。”
城北,火光冲天。
陈逸的私兵们点燃了几间靠近街口的民房,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这是他们最后的杀招。
如果城池受不住要陷落,那么得把城市破坏殆尽。
让城内的居民最先混乱起来。
只要产生混乱,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就会暴露出来,趁乱打杂抢,烧杀淫掠就会变得十分普遍。
朔州军就不得不分兵维持治安。
城内的黄巾军伺机驱逐朔州军也好,趁机逃走也好,都是良机。
韩当抱怨道。
“这些蚁贼,手段真多啊。汝南贼果然是要比颍川贼难对付的多。”
“哼……找死罢了。夜战最怕什么?”徐晃道。
“最怕看不清。我军虽然精锐,但在这黑暗的巷子里,又不熟悉地形,和摸瞎没什么两样。可一旦有了火光,就不一样了……”
徐晃下了马,抽出缳首刀,取了大盾。
“左部,跟我走!”
陈逸的私兵们穿着百姓的衣服,混在黄巾兵中,趁乱四处放火。
他们以为,火光一起,汉军就会暴露在明处,而他们可以躲在暗处,继续游击。
可他们错了。
火光照亮的,是整条街道。
朔州军的士卒们原本在黑暗中苦苦巷战,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打得晕头转向。
可火光一起,一切都清晰了。
哪里是敌人,哪里是友军,哪里是巷子口,哪里是死胡同,一目了然。
“杀!”
赵云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手中的马槊由于太长早已丢弃,下马后已经不知换了第几把兵器。
还是更短的步战矛和缳首刀适合在巷战中搏杀。
他身后跟着上百个士卒,个个如狼似虎。
火光下,他看见一个头目模样的黄巾兵正在指挥手下围攻一队汉军。
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矛刺穿那人的后心。
收矛得时候却发现那人已经死了。
陈到冷着脸,手上的缳首刀鲜血淋漓。
“我知道去郡署的路,跟我来!”他大喝。
那队汉军看见是自己人,士气大振,跟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城西,徐晃也借着火光发现了敌人的弱点。
“那边!巷子口只有十几个人!冲过去!”
他带着一队士卒,冲入那条巷子。
巷子里狭窄,步战矛也施展不开,他们就改用短刀,近身肉搏,朔州军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里是这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只不过对比镇压颍川流民,在汝南更像是再搞反恐。
敌人更叫狡诈,难缠。
“投降者不杀,不降者一个不留!”
不到一刻钟,巷子里的黄巾兵被杀了大半,剩下的跪地求饶。
城南,韩当带着朔州射雕手上了屋顶。
这些精通骑射的朔州羌胡汉子,拿着汉军制式装备,准头更精,威力更强。
火光把整条街照得通明,黄巾兵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韩当站在屋顶上,一箭一个,例无虚发。
下面的朔州军士卒看见他,纷纷给他指引目标。
“那边!那边有个头目!”
“巷子里躲着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