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涣道:“涣与梁国人孔潜略有些交情,孔姓多出梁、鲁、宋三国,同根连枝,都是血亲,在下可以为左君引荐。”
刘备点点头:“好。那就有劳曜卿了。”
他看向陈到:“叔至,你且先为备打探汝南情报。各家的态度,各家的动向,各家的软肋,越详细越好。待诸事准备周全,备再提兵入汝南。”
陈到抱拳:“唯。”
……
陈到退下后,刘备与袁涣又商议了许久。
“曜卿,”刘备道,“依你之见,汝南这些世家大族,谁可以争取?谁必须提防?”
袁涣想了想,缓缓道:
“袁氏势大,但袁隗、袁基与左君素无往来。且袁家是豫州执牛耳者,左君在颍川得罪了那么多党人,袁家对左君,恐怕不会友善。”
“但陛下之意,或许袁秘一家可用,也未可知也。”
刘备点头。
袁涣继续道:“平舆陈氏,陈仲举死后,已大不如前。但陈家在汝南仍有根基,若能争取,也是一大助力。只是陈仲举与陛下有血仇,左君是陛下的人,陈家未必肯合作。”
“叔至是旁支,又早就投了左君,自然无碍。但嫡支那边,不好说。”
袁涣又道:“南顿应氏,与党人关系不深。应劭立场应当偏向朝廷。这一家,可以争取。”
“平舆许氏,许劭是名士,不党不群,只论人物高下。”
刘备道:“许劭会帮备吗?”
袁涣笑了:“许劭多半谁也不帮,而且,他讨厌阉党。”
刘备若有所思。
袁涣最后道:“至于宋公,不在汉臣之列。若能请出宋公为左君声援,那是最好的。宋公一开口,那些观望的士人,自然会表明立场,如实到了汝南左君就不至于举步维艰了。”
刘备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曜卿,想在汝南打开局面,恐怕要比颍川更难啊。”
袁涣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左君,”他轻声道。
“涣见过左君怎么跟颍川四姓斗,左君连他们都斗赢了,汝南,应当不在话下。”
“这些地头蛇虽然厉害,但袁家的核心人物都在朝廷,不在汝南。”
“这就是左君整顿郡务的最好时机。”
刘备转过头,看着他。
袁涣微微一笑:
“左君放心。涣虽是书生,也愿为左君奔走。应劭那边,涣可以写信去说。宋公那边,涣可以去求见。只要左君一声令下,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久久无言。
良久,他拍了拍袁涣的肩膀。
陈郡袁氏在豫州还是有面子啊。
“曜卿,备得你,如得一臂。”
袁涣躬身道:“涣愿为左君效死。”
……
当日下午,陈到便带着几个人,悄悄离开了陈县,向南而去。
临行前,刘备亲自送他到传舍门口。
“叔至,”他握着陈到的手。
“汝南内部,全靠你了。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陈到点点头,轻声道:
“左君放心。到自幼在汝南长大,路熟人也熟。打探消息这种事,难不倒我。”
他顿了顿,又道:
“左君在陈县等我的消息。最多五日,到必回来复命。”
刘备点头,松开手。
陈到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向南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刘备站在驿馆门口,望着那道烟尘,久久不动。
简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玄德,陈叔至此人,可信吗?”
刘备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宪和,你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你觉得他如何?”
简雍想了想,道:“此人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但雍观他眉宇之间,有一股沉毅之气,是能做大事的人。”
刘备点点头,转过身,向驿馆内走去。
“那就信他。”
五日后,陈到果然回来了。
他带回的消息,让刘备大喜过望。
“左君,”陈到跪坐在案前,低声道。
“到打探清楚了。汝南各家,态度不一。袁家那边,袁隗虽在朝中,但汝阳本家的袁闳,对左君并无恶意。”
“南顿应氏,应劭正好在县中。听说左君在颍川的作为,他颇有兴趣,愿意见左君一面。”
刘备眼睛一亮。
应劭愿意见他,那除了陈到以外就多了一丝助力。
陈到继续道:“平舆许氏那边,许劭闭门谢客,不见外人。但到打听到,他们每月初一,都会在许家祠堂讲学。届时汝南士人云集,若能混进去听讲,或有机会与许氏搭上话。”
刘备点点头。
陈到最后道:
“彭脱能在汝南这般猖獗,很大可能是和当地的大姓都有牵连。”
“至少没有豪族和他麾下的蚁贼作战过。”
“也就是说,除了赵太守还在与之作战以外,整个汝南他畅通无阻。”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好。”
“曜卿,你明日便去宋公府,递上拜帖。就说刘备求见宋公,有要事相商。”
袁涣抱拳:“是。”
刘备又道:“叔至,你继续打探。着重关注彭脱部的动向。”
“我相信,在波才被击败后,他彭脱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到抱拳:“唯。”
刘备走到案前,摊开那张地图。
地图上,汝南的郡县,一个个标得清清楚楚。平舆、汝阳、南顿、宋国……
既然来了,那就得一个一个,走遍这些地方。
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事。
“谋定而后动,两军交锋,情报最重,庙算多者,必胜。”
当夜,刘备独自坐在案前,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应劭的。措辞谦恭,语气诚恳,先夸应劭的学问,再说自己的志向,最后提出求见之意。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封好交给简雍。
“宪和,明日一早,派人送去南顿。”
简雍接过信,应了一声。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他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袁涣说的那些话。
颍川一战,汉军赢了。可赢得不容易。若不是糜竺、卫兹及时出现,钱粮的缺口,他不知要多久才能填上。
汝南,会比颍川更难。
阻力更大,但刘备不怕。
因为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人。
在汝南加入左将军幕府的人才会更多。
只有整合人才,和人才背后的资源,才是乱世立足之根。
刘备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案上摊着那份汝南党人名册。他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陈蕃、陈翔、蔡衍、范滂……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家族,一个个故事,像一座座山。
但想要彻底平定豫州黄巾之乱,刘备必须要翻过去。
群山再高,备亦越之无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