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清流浊流争的从来不是大义,而是权力。
为了权力,即便同是身在宦官阵营,曹节也会与其他宦官厮杀的不可开交。
仅仅是这初次见面的第一日,刘备便敏锐的察觉了雒阳的危机四伏。
为了权力,这些人可谓是机关算尽。
少倾,尚书令厉声道。
“诸位学子,稽拜天子。”
汉代臣子第一次见天子,都得行跪拜大礼。
之后就不必了。
“草臣参见陛下。”
叩拜过后,尚书令便得按制考核学子的实际水平。
蔡邕走后,如今朝中的经学大儒无外乎是卢植、杨彪、马日磾、韩说四人。
卢植本就是尚书系统中的人,还是刘备名义上的老师。
二人只见过一面,没多久卢植就不教书,去九江镇压贼兵了。
刘备不知道这位老师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汉代的规矩很繁杂,入室弟子才会在老师门下留名牒,记名弟子基本就是交学费买学历的。
这一批入京的议郎,基本都是提前跟考官打过招呼的。
每个考官面前都有三道坐榻和案牍,他们遴选出的人才能参加对策考试。
也就是说,几十个学子入京,第一轮海选后就只能剩下十二个。
如何在海选中取得考官的庇护呢。
很简单,汉代重视乡党风气,出身同一个地域的人,哪怕是宫里的宦官,也会互相提携一手。
就像曹节保住何氏上位那般……
皇甫嵩么,毫不犹豫就去了马日磾身边,二人同样出身关西,其族叔皇甫规还是知名的经学家。
果不其然,皇甫嵩把名刺一递上,马日磾就看对眼了。
刘备又瞥了一眼曹操,他先跑去杨彪门下,曹操并不是弘农人,之所以选杨彪,可能是看到弘农杨氏的清名上。
当今天下,袁氏最盛,但袁家内结宦官,长袖善舞,宗族子弟肆意妄为,一直在经学圈子里名声不大好。
弘农杨氏则对子弟管教的比较严格,清名更深。
曹操这浊流出身,一去杨彪那边就碰了壁。
杨彪老头一看【沛国曹操拜上,问所在谯县字孟德】的木牍,脸色刷的一下就变黑了。
杨彪也不多言,给曹操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操脸色铁青,现在你杨彪趾高气昂瞧我不起,迟早有一天,曹某要把你拉进地牢里往死里抽!再把你儿子往死里整。
于是乎,一计不成,又只能跑到韩说坐前。
颍川韩氏出身豫州,沛国也在豫州,二人是正儿八经的‘州里人’。
韩说自然得给曹家一个面子,很快曹操也平稳上岸。
剩下的刘备呼了口气,几位大儒的坐榻逐渐满额。
就只剩下卢植比较挑剔,只能赌一把卢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刘备纵目望去,卢子干身长八尺二寸,骨相嶙峋,其双目最慑人心。
眸藏雷霆,开阖间精光迸射。
观者如对霜刃,不敢逼视。
卢公的严厉,也是他迟迟未能招满三人的主要原因。
“你不成,连尚书皮毛都没学会,退下吧。”
待前面一人被斥退后,刘备缓缓来到卢植面前,递上了名刺。
【涿郡刘备再拜,问所在,涿县字玄德。】
卢植见此猛然抬头:“你是涿郡人?”
刘备颔首:“然也,弟子与卢公同州同郡。”
弟子?还是州里人?
卢植神情恍惚:“你真是卢门中人?”
刘备,有些受伤。
也难怪公孙瓒逃离卢门,跑去拜刘宽为师了。
“备十五岁时,受业于卢门,虽只学得月余,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备不敢忘卢公教诲。”
这话听起来,卢植有些惭愧。
开了学院却不好好教书,收了学费老师就跑了,到头来连自己弟子的名字都不记得。
这是什么事儿啊。
“唉……错在老夫。”
卢植愧疚之下,只考了刘备两道题。
一道来自《古文尚书》,一道来自《毛诗》。
蔡邕教过的部分,刘备对答如流。
卢植也不仅大惊失色:“玄德的经义解释,像极了老夫的一介友人。”
“当年与他同在东观修史时,每每与他辩论六经,他都是这般回答的。”
刘备悄声道:“您说的那位友人,该不会是陈留蔡公吧。”
“他也是备的老师,蔡公流离上谷期间,收备当了入室弟子。毛诗所学,皆来自蔡师。”
这话一出,卢植脸色紧绷。
自己门下的弟子,古文尚书学得稀烂。
蔡伯喈教的《毛诗》却融会贯通。
卢植越想越气。
旋即摆了摆手,让刘备入榻,随后扭过头去,不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