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也有!”
韩当箭如雨下,每一声弓弦响,都有一条性命被带走。
混乱中,坚持不住的贼人部队最先崩溃。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由各地的山贼、宗贼势力统合起来的。
能跟着彭脱、吴霸造反,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今眼见汉军如虎似狼,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哪里还敢再战?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黄巾兵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那些混在其中的私兵们傻眼了。
他们还想继续打,可周围的黄巾兵都跑了,就剩他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暴露在火光下,暴露在汉军的刀矛前。
“杀!”
赵云一声令下,朔州军蜂拥而上。
这些豪强私兵虽然比贼兵强一些,但终究不是百战精锐的对手。
双方刚一接触,私兵们就死伤惨重,剩下的见势不妙,也扔下兵器逃跑。
每条巷子口都有汉军把守,每条街道都有骑兵巡逻。
他们逃进巷子,巷子那头有人在等着他们,他们躲进民房,民房很快就被包围。
杀红了眼的朔州军可不管什么私兵不私兵。
在他们眼里,穿着百姓衣服却拿着兵器的,就是敌人。
是敌人,就该死。
封建时代,边军生活困苦,还常常因为官吏贪墨吃不到军饷,被有司欺负,也是司空见惯。
特殊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们生性残暴,无情无义,在内地人眼里,他们本就是奸淫辱掠,无恶不作,人见人骂的过街老鼠。
如今,真的和朔州军血战之后,他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残暴。
那家伙,启动战斗模式之后,一群恶鬼所过之处,敌人尽数屠戮殆尽。
人刚死了,就割下左耳放在褡裢里当做军功。
最狠的一个什长,一个人就割了二十只耳朵。
这血淋淋的一幕,看得不少贼人吓得当场呕吐起来。
“我降了,我降了……”
城中央,十字街口。
刘备勒马而立,看着四周的厮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简雍策马在他身边,轻声道:“西城已经平定了。徐司马派人来报,斩首三百余级,俘虏近千。”
刘备点点头。
“南城呢?”
“韩司马正在清剿残敌,估计天亮前能结束。”
“东城?”
“赵司马还在追剿。那边的贼人抵抗最激烈,好像不只是蚁贼。”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东边的火光。
“不止蚁贼……”他喃喃道。
简雍低声道:“嗯,开战后,城外有人增援来了……”
刘备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火光。
良久,轻声道。
“传令下去,不管谁来增援,来一路打一路,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全城平定。”
……
城东,最后一股私兵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他们约有四五十人,挤在胡同尽头,背靠着墙,手持刀矛,绝望地瞪着面前那些浑身是血的汉军。
赵云从人群中走出来,长矛上还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人,目光冰冷。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
私兵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放下兵器。
赵云冷笑一声,举起手。
身后的弓弩手齐齐举起弩机,对准了那些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私兵群中响起。
“别杀我,我降了!”
赵云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私兵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身是血,脸上带着惊恐。
赵云仔细打量他:“你是谁。”
那年轻人颤声道:“我……我投降!我不是黄巾!我是陈家的人!是陈逸逼我们来的!”
他身后的私兵们顿时骚动起来,有的跟着喊投降,有的却破口大骂他是叛徒。
赵云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陈家的人?”他缓缓道。
“陈逸逼你们来的?”
那年轻人连连点头:
“是!是他!还有朱震都是他们!是他们勾结黄巾,想害左将军!”
赵云沉默片刻。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基本确定了,汝南黄巾就是党人势力发起的。
“好。你跟我走。去见左君。”
他挥挥手,身后的士卒涌上去,把那些私兵缴了械,一个个绑起来。
不投降吃了一轮白羽箭,一命呜呼。
……
黎明前夕,城外,陈氏邬堡。
陈逸站在望楼上,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平舆城,脸色铁青。
朱震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何颙坐在屋里,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么会……”陈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转过身,冲进屋里,对着何颙吼道:“君不是说有七分胜算吗?怎么刘备一夜之间就破了城?”
何颙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胜算,只是胜算。”他缓缓道。
“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
陈逸愣住了。
何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火光。
“刘备倒是聪明人。我们低估他了。”
“我原以为他会撤回项县,没想到他反而孤军深入了。”
朱震道:“伯求,那现在怎么办?”
何颙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信给彭脱、吴霸,让他们加快行军。如果能在天亮前赶到平舆,趁汉军立足未稳,或许还能夺回城池。”
陈逸急道:
“天亮前?怎么可能?彭脱从西华出发,吴霸还没渡澺水,赶到这里至少要一天!”
何颙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等一天。一天之后,三路合围,刘备插翅难飞。”
“刘备远道而来,没有攻城器械,能这么快破城,说明城内一定有刘备的细作,平舆城里,谁是叛徒?”
陈逸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
“肯定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我查出来,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何颙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么看陈逸八成不知道是谁。
何颙望着远处的火光,目光深邃。
“刘备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可言。而汝南人,号称汝半朝,其乡党在朝堂里相当团结,常年利益一致,联手左右朝政,不应该会这样啊,司空张济死后,汝南籍贯的浊流里,也没人支持刘备……
除了一个赵谦可以依靠,其他人谁愿意下注?那叛徒,到底是谁?”
何颙想了很久,却想不明白。
远处,火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半边天。
黎明将至,火光渐熄。
看来朔州军已经大体控制住平舆城。
“这刘备真是出人意料啊,来汝南走的第一步便与我算计的相反。”
“有意思。”何颙喃喃道。
“真有意思。”
“看来我遇到了个有点分量的对手了。”
朱震点头:“这些年,伯求在豫州帮了荀家、曹家不少忙。”
“能不能请曹嵩发点力,在朝堂拖一拖刘备后腿。”
“此子锋芒太盛了,压制了颍川,还想来平汝南。”
“他要是只为求个军功,我们让彭脱卖个面子,佯装败他一场,降了也无妨,互相取利么。”
“可就怕他不止是要招降之名,而是要彻底摧毁葛陂黄巾。”
“葛陂黄巾是我们对抗刘大的最好兵器,为此培养了多年,决不能让刘备得逞。”
何颙一手拍案,砰的一声落下,随后幽幽道:“老夫,会让他得逞吗?”
“说到底,他刘备也不过是一介边塞武夫耳。”
“这么不懂规矩,那就让老夫教教他,规矩二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