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从兹氏拔营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汾水在昏暗的天穹下静静流淌,刘备骑着的卢马,在汾水边洗了把脸。
“明公,太原郡的豪族,不去拜会一下?”
徐庶策马走到他身边。
刘备摇了摇头。
“不必了。祁县王氏,与我关系不怎么样。晋阳王氏,王泽被我军救过,算是有恩。至于其他人,都是点头之交。”
“然晋阳王氏素来勾结鲜卑人、匈奴人取利。如今鲜卑被击溃,王柔这个前任护匈奴中郎将又死在大漠,这一家算是没办法从中牟利了,目下我军在太原也处于比较为难的状态,不如不去。”
徐庶没有再说什么。
大军沿着汾水南行。
走了两天,正式进入了河东郡地界。
这里的山更高了,谷更窄了。
大军的右侧是霍大山,当地人也叫太岳山,山势陡峭。
右侧是吕梁山,连绵起伏,一路上都与汉军相伴。
在这两山之间只有一条狭长的河谷,汾水从谷中流过,水流湍急。
官道紧贴着河岸,一侧是水,一侧是山。路面很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头顶的天空也被山峰夹成一条缝,像被人用刀劈开的一道口子。
徐晃策马走在刘备前面,手指着前方。
“明公,前面就是河东郡的永安县了。永安,便是周时的彘邑。据《国语》记载,周厉王因暴政被逐后,流亡于此。”
刘备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山势在这里收得更紧了,像一把钳子,钳住了汾水,官道从山脚下绕过,拐了一个大弯,消失在远处的山壁后面。
“彘者,猪也。公明,你说那郭太聪不聪明?”
徐晃摇了摇头:“郭太在西河算是一时之杰。然与明公比,自然就是彘了。”
韩当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听见这话,大笑起来。
“怎么以前没察觉,公明这么会拍马屁呢?”
徐晃也笑了:“人嘛,都爱听好听话。不过,在别的地方不好说,在河东,下官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河谷。
“顺着汾水南下,就这永安最好设伏。过了永安,可谓是一马平川。白波军再想拦截我军,就没机会了。而且,白波谷距离永安不远了。郭太如果不蠢,就不会等到我军一直杀到白波谷下再做部署。”
刘备拽着缰绳,问道。
“白波军有几大渠帅?”
徐晃想了想:“郭太之下,还有杨奉、韩暹、李乐、胡才。”
杨奉、韩暹。这些名字刘备自然听过。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们跑到徐州抄略,被刘备设计所杀。
正史上的刘备其实是个全能战士,或者说只有游戏里才会给人物定性为谋士、将军、内政官的区别,真实的三国社会,君主必须是六边形人才。
哪怕就是孙权那种战绩拉跨的,遇到战事就得冲在前面,若不然你会发现,你这个君主不在前督战,不断后,其他将领会跑得更快,什么名将来了都不如一个坚定的君主亲自上阵顶在前面有用。
曹操、刘备多次出生入死,大多数时间都亲自在一线作战,曹操是晚年生病了,不敢在一线。
而刘备是至死都在一线冲锋,不是因为手底下无人可用,对于曹刘这种人来说,他们一生中经历了太多背叛,很清楚在关键节点上,人性就是不可靠的,只有自己靠得住。
刘备在世时,一辈子都是亲自统军作战,没把兵权让给过任何人。
甚至在和参谋团队发生战术分歧时,刘备也永远是坚持己见,这源于他打了一辈子仗,对自己的战术有充分自信。
真正的刘备决不会把决策权交给诸葛亮、法正、庞统、黄权这些人,参谋的意见觉得合适我就听,不合适你就在后边混,看我操作就行了。
雷厉风行,独断专行,纵横家+诡计百出+亲冒矢石+大兵团,这才是真刘备。
在真实的三国历史中,除了君主自己,也很少有人会为了君主的基业拼死作战。
大家都是拿钱上班,顺风就唱赞歌,逆风就跑路,打不过就投降这才是乱世常态。
所以沮授、关羽这样的忠君之人才会一直为后人传唱。
话说回白波谷。
“明公,永安地形如此险要,在此遭遇伏击,就跑不脱了。”
“我猜测,白波军至少会派遣一部来堵截我军。”徐晃分析道。
刘备点了点头:“公明,可有办法绕开敌军?”
徐晃手指着右侧的霍大山。
“有条小路,下官刚才不是说了吗?汾水以外,还有条彘水,沿着彘水的小路,就能摸到永安后边。只不过,那条小道多年无人走,末将也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走得通。”
刘备看着徐晃:“公明,既然你识路,不妨去试一试。破了永安,备给你记头功。强攻非我愿也。”
徐晃抱拳:“末将领命!”
刘备转过头,又看着陈到。
“叔至,你与文远,带着白毦兵,跟随公明潜入小道。待备正面佯攻,你们从后杀出。务必将敌军消灭在此。”
陈到抱拳。“是。”
张辽也抱拳:“辽——遵命。”
徐晃勒转马头,带着本部及陈到、张辽和七百白毦兵,从大队伍中分出来,沿着一条岔路向右拐去。
那条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行。
徐晃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刘备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灌木丛中,收回目光。
“传令下去,继续前进。”
大军沿着汾水继续南行。
越往前走,道路越窄,两侧的山壁越陡。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线,云从细线中飘过,像一缕轻烟。
傅燮策马走到刘备身边,环顾左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明公,不能再往前了。不知何时就会有敌军发动进攻。”
“我看不如扎营,等待消息。”
刘备勒住马,看着前方。
前方的山道拐了一个弯,看不见尽头。
山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许褚。”
许褚策马上前,抱拳。“明公。”
“带人去探路,别走太远。”
许褚点头,抄起一张弓,戴着刀盾,带着几十个骑卒,向前驰去。
队伍很快就拐过了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许褚策马走在山谷中,眯着眼睛,扫视着两旁的峭壁。
峭壁上长满了灌木,灌木丛中有鸟在叫,叽叽喳喳。他勒住马,侧耳倾听。鸟叫声很急,像是受了惊吓。
“有埋伏。”他的声音很低。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骑兵停下。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士卒,猫着腰,贴着山壁,慢慢向前走去。
走到拐弯处,他探出头,看了一眼。
前方是一段更窄的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灌木丛中密密麻麻蹲着人。
那些人身上绑着白色布条,手里握着弓弩,箭尖指向谷底。
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高处,手里挥着旗子,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