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刀锋舔血的边塞,一县之长的首要职责绝非寻常的劝课农桑、理讼断狱,而是如何在胡骑如潮的侵袭中,护住治下子民不被掳为奴隶,守住脚下这方城池不被攻破。
这便是衡量边吏政绩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标尺,所以大姓子弟不愿意来幽州。
另外,关于应对胡人来犯之事,刘备特地下令,让西岸百姓迁移到东岸,将东岸的波赤聚打造成前线的第一个据点。
怎奈当地百姓故土难离、担忧春耕无望,私下抵触。
简雍将此事禀报时,刘备正为防务发愁。
“迁徙之事,决计不容再拖!”
刘备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神色坚毅,朗声道:
“田亩荒芜,备自当从州府请粮赈济!若庐舍损毁,我自会为你们建造新居!刘备在此立誓,只要击退胡虏,必让尔等有粮可食,有屋可居!若违此誓,天厌之!”
掷地有声的承诺,终于压下了百姓心中的惶恐与不舍。
倒也不是百姓迂腐,他们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汉代边塞上的太守们面对胡人袭击都会主动拆家,但管拆不管建……
不愿意走的,太守们会派人放火把百姓房子烧了,以求坚壁清野。
其实走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到最后很多边民没死在胡人手里,反而死在汉军手里了。
所以边民们一听到刘备要拆家,差点吓得拿起武器跟汉军死磕了。
要不是看着刘备确实是拯救了波赤聚的英雄,他们宁肯战死在胡人手里,都不会愿意搬走。
“明廷既然承诺我等,那就信他一回。”
几百名农人扶老携幼,在县兵引导下,踏着冰冷的河水,缓缓迁往相对安全的东岸。
与此同时,整个柳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征募令下,城中及附近聚落的健妇壮丁被紧急动员。
赤波聚这个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据点,成为西岸防御体系的核心。
在刘备的亲自督率下,县中吏民挥舞着简陋的工具,将残破的土墙加厚加高,还将附近几处较小的坞堡用壕沟、土垒、鹿角串联起来,构筑起一道虽然粗糙却相对稳固的防线。
尘土飞扬,号子声、夯土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未几。
简雍拿着一卷简牍匆匆走来:“玄德,州君回信!”
刘备接过,迅速展开,目光扫过。
刘虞在信中肯定了柳城防务的紧迫,并指示:
“甲胄军械,玄德可速往辽西郡治阳乐县,面见太守,陈明利害,请其从府库及郡兵中酌情调拨。辽东属国都尉治所昌黎县,亦在左右,或可互为支援……”
刘备合上简牍,眼中精光一闪:“阳乐县……好!”
他赴任以来,尚未拜会过顶头上司,此去阳乐,一为求援,二为拜谒,三则正可联络辽东属国都尉,共商联防大计。
辽西郡治阳乐、辽东属国都尉驻地昌黎、以及柳城,三者皆沿白狼水分布,相距不过百余里。
若能打通关节,结成掎角之势,共御强敌,柳城压力将大大减轻。
“阎君!”刘备沉声唤道。
“随我即刻启程,前往阳乐!宪和、益德,柳城防务,暂交你二人!务必督促工事,严加戒备,不得有失!”
张飞拍着胸脯保证:“大兄放心!有俺在,柳城稳如泰山!”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大兄,二兄呢?他带人去青龙山打探敌情,这都好几日了,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要不要俺带几个弟兄去找找?”
刘备望向北方层峦叠嶂的青龙山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被绝对的信任取代。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不必。云长行事,素来缜密,备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