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二月间,司徒袁隗无缘无故被免官,司徒之位直接被拉出去卖了,以前皇帝还讲究点,哪里不下雨,哪天日食,才找借口把三公免了。
现在是看谁不爽就免官换钱,如此刘宏遭到了整个朝廷清流士人的激烈抵制。
司马直之死,嘴上虽说着为国为民,实际上是不愿意交钱给皇帝,因为他知道,这巨鹿太守就算去当了,也坐不稳。
而且巨鹿是什么地方,太平道反抗中心,皇甫嵩在这堆得京观,尸体都发臭了都没人管,就算去了政绩也做不出来,那不是等死吗?
后来同样不愿意交钱的,还有泰山羊氏,汉末清流大臣悬鱼太守羊续,这位爷,七世二千石!却自称家无余财,不愿意当太尉,汉灵帝强行塞给他也不要,直到灵帝让他免费当九卿才愿意动身。
实际上,泰山羊氏在汉末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资产,他的孙子羊琇在西晋与石崇齐名斗富,但是爷爷辈确实伪装的比较好,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刘备长叹了一口气,还好从雒阳抽身的早,要不然这朝廷斗得这么个鬼样子,可怎么活得下去啊。
“陛下本来是想向官员敛财,至于官员向不向百姓敛财,他是不管的。但逼得太急,清流也会发起反击,逼得陛下没法敛,但不敛财,就没钱发军费。关西兵将没有军饷,就更加难以打胜仗了。”
袁涣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听说扬州出现了黄巾军,在攻打舒县,焚烧城郭。新任庐江太守羊续,征募舒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入伍,皆发放兵器上阵,汇集了数万人后,羊续率军大破黄巾军,庐江郡的黄巾军被平定。
之后,安凤县又出现以戴风为首的叛乱军,羊续又率军击溃敌军,斩首三千余级,生擒渠帅。”
刘备点头:“之前庐江郡便出现了盗贼黄穰,他聚众十余万,叛乱持续了接近五年,相继经手卢师、陆康鏖战经年才平定。如今换了羊续,又冒出这么多扬州黄巾军,看来并州的太平道残党势力一定也不小。”
“毕竟张角的最终目标就是占据真定,沿着太行山一线封锁山中孔道,割据自立。”
袁涣思索了片刻:“明公的意思是……”
“我朔州也有太平道残部,此事我已经派遣元直去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刘备从案上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最新命令。
如果刘备没记错,西河郡的白波谷中便有一支白波军,后来聚众十余万人,抄掠河东、太原,勾结南匈奴南下威胁雒阳,还打烂了整个并州。
连西凉军都避其锋芒,在白波军手上屡战屡败。
得趁着白波军还没有壮大,尽早将这个祸患消灭,这也是刘备将张飞任命为西河郡都尉,牵招为护匈奴司马的原因,西河郡内不仅有白波军,还有南匈奴反汉势力,一旦发生兵变,刘备就能迅速介入其中,以防止匈奴人脱离汉朝掌控。
西河郡太守邢纪,刘备早先在太原就是见过的,此人与并州刺史张懿,后来都被白波军所杀,当然了,史书对此记载的很清楚。
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起西河白波谷,转寇太原,遂破河东,百姓流转三辅,号为“白波贼“,众十余万。
郭太应当不是第一次起兵了,不然也不能叫复起,在黄巾起义后短短几年内扩张十余万人,把河东百姓都吓跑了,说明郭太早已恶名远播。
之前为什么寂寥无声呢,可能是邢纪和张懿这些地方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和贼人苟合,对外宣布太平无事,内部其实早就烂透了。
直到188年,郭太和南匈奴人确定有了推翻汉朝的力量,才正式和并州地方官翻脸。
脉络已经梳理出来了,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很沉重,必须在郭太和南匈奴反汉分子联合之前,将两者找到,分批击溃,保住朔州不失。
且,在太行山中,张燕已裹挟河北百万流民四面打家劫舍,如不处理,朔州侧翼将常年遭受黑山军袭扰,民不聊生。这一年的任务会很重,都集中在朔州、并州战场。
凉州战局,刘备是根本没时间管的。
至于扬州、荆州、益州也是乱作一团,山贼盗匪和地方宗贼、豪强武装蜂起。
先北后南吧,总体方针就是如此,先得把迫在眉睫的白波军和南匈奴问题解决掉,要不然并州必定沦为南匈奴叛军跑马场。
“传檄上郡、西河,严查黄巾残党和山贼盗匪活动。”
“令牵招谨慎防备南匈奴。并让羌渠单于来五原见我。”
袁涣接过,将竹简塞进袖中:“涣这就去办。”
两日后,徐庶果然归来了。
“明公,庶有一事相报。”
“元直,说。”
徐庶坐下,忧虑道。
“庶派细作潜入西河郡,打探白波谷的消息。白波谷在西河郡的东南角,靠近吕梁山。谷中有一股贼人,为首的名叫郭太,聚众数千人,活动在山中,袭击商旅,抢劫村庄。还有几贼,分布在山中各处劫道,以杨奉、韩暹、李乐、胡才为首,他们自称白波军,打着太平道的旗号,颇有势力。”
刘备沉思片刻。
徐庶回报郭太只有几千人,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抄掠郡县扩张。
这是白波军最脆弱的时候,至于南匈奴方面,亲汉的羌渠单于还活着,只要保住他,南匈奴就不会乱的太厉害。
“还有哪些贼人,可打探清楚?”
徐庶道:“朔州就这些了,但在西河郡南边的河东郡,太守王邑来信,说是郡中出了几个宗贼,领头的叫程银,也在吕梁山周围活动。”
程银……刘备自然知道这人。
《魏略》云:时又有程银、侯选、李堪,皆河东人也,各有众千余家。
这些河东豪强,后来跟随韩遂、马超在潼关堵着曹操被击败,其实早些年人家就是占据一方的宗贼了。
“这么说,我们目前面对的敌人有四股。”
刘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白波谷的位置。
并州、朔州多山地,少平原,地形封闭,因而历来都是大盗汇聚之地。
“南匈奴必须严格监视。年初,杜伯侯便说过,南匈奴境内的屠各胡反汉之心越来越重,羌渠逐渐压不住了。”
“白波军就在境内,必须尽早铲除,以防贼寇作大。”
“河东群盗也就是南下顺手收拾的事儿。”
“难缠的是黑山军,各部渠帅都分散在大山中,加起来拥众百余万,而且还在不断洗劫州郡,抓捕农人。”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兵马会越来越多,整个河北的农事生产都会被黑山军毁掉。”
徐庶看着刘备:“明公特地把益德安排到西河,早是为了这一战?”
刘备点头:“备身处胡汉杂居之地,不得不防患于未然。西河郡内,不仅有白波军,还有南匈奴。南匈奴单于羌渠,是朝廷强制扶持起来的傀儡,在部族中威望不高。
羌渠的儿子于夫罗、呼厨泉,也不得人心。如今天下大乱,人心思变,南匈奴各部,若暗中勾结白波军,让他们成了气候,后果不堪设想,而河东群贼也不容小觑,如果河东乱了,朔州的南面就再无屏障。”
徐庶拱手:“明公英明。庶这就安排细作,继续渗透西河、河东。”
刘备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先摸清郭太的兵力、粮草、布防。再摸清南匈奴各部中,哪些人暗中与他勾结。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徐庶抱拳。“是。”
徐庶转身走出堂外。
刘备则坐在案前,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地名上——白波谷。
“郭太,我不会给你壮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