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权力来源于暴力,暴力就是军队。
掌握不了军队,这些朝堂里的博弈者,始终难以安心。
“伯安公的意思是——”
刘虞抬手,制止了刘备。
“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陛下可能有这个意思。至于到底怎么安排,还要看陛下的旨意。”
刘备松了口气。
“多谢伯安公。”
刘虞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刘备一眼。
“看起来,你这次回京,有不少朋友在秋请等着你啊。”
刘备还没理解刘虞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
人群中,世袭安国亭侯的袁基也到场了。
袁基刚下马车,半朝士人趋之若鹜。
在各种称颂声中,袁基的目光和刘备短暂的相接了一瞬。
袁基站在人群中央,冕冠上的青玉珠垂在面前,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袁兄近来可忙?又研究了什么经句?”
袁基笑了笑。
“黄巾未平,家国蒙难,军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哪有心思研究经学。”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袁兄志向远大啊。”
“朝廷有袁兄这样的栋梁,何愁贼人不灭?”
附和声音嘈杂,像一群麻雀在乞讨食物。
张根站在人群外围,也拼命想挤进去。
他因父功世袭蔡阳乡侯,可在这群清流列侯中间,根本排不上号。
他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刚准备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
“张君,不去跟袁兄说几句话?”
“袁士纪难得出关,得他一言,名扬士林也。”
张根摇了摇头。
“等会儿。现在人太多了。”
他在人群外围站了很久,等那几个人散了,才走到袁基面前,拱手道:“袁兄,许久不见。”
袁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仲源,令尊去世时,我尚在京都研学,未能亲往吊唁,还望见谅。”
张根低下头。
“袁兄言重了。家父在世时,常念叨袁兄的好处。”
袁基摆了摆手,不愿意与他交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人群后面。
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绕过众人,向人群后面走去。
张根站在原地,看着袁基的背影,又气又恼。
浊流子弟想巴结清流隐士是真难啊。
袁基到现在一直不出仕,越是不出仕,他在江湖的名声就越高。
“左君许久不见。”
刘备转过头。袁基已经站在他面前,冕冠上的玉珠还在晃动。
“袁君。”刘备拱了拱手。
袁基还礼,直起身时,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昔日,左君还是陆城亭侯时,初至雒阳。基说,北疆得定,君功在社稷,心甚慕之。”
“若君得暇,来日袁基愿于寒舍略备宴席,一则代弟赔礼,二则,亦有经义之惑,或可与使君一论。左君当时以要务推辞。”
“不意,一别数载,左君风采更胜往昔啊,袁基敬慕英雄之心依旧。”
刘备平静道。
“袁君过誉了。”
袁基又笑了笑。
“不知可否赏脸,在秋尝后,入府一叙?基备好美酒,等待左君多年了。”
“这一次,可别再推辞了。”
刘备看着袁基,袁基的眼神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刘备将手负在身后。
他也确实有个问题想向袁基验证。
“今日过后,备定登门拜访。”
袁基点了点头,拱手道:
“那基就在寒舍随时恭候左君了。”
他转身走了。
刘备站在柱子旁边,看着袁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手指在身后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袁涣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左君,袁基找你何事?”
刘备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祭坛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老者,同样穿着冕服——是袁隗。
袁隗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下垂,法令纹很深,一脸有气撒不出的表情。
但和刘备对视的那一刻,这般神情很快又消散了。
刘备与他对视了两息。
袁隗转过身,也走了。
奇怪的一家人……
刘备原以为刘宏、董太后、何进这一窝人的关系都够扭曲了。
没想到袁家人更拧巴。
袁隗拼了命要扳倒刘备,袁基却处处对刘备示好。
还有那袁绍、袁术兄弟俩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不过嘛人心算计到哪都有,若能利用这些人之间的裂痕,左右逢源,借力打力,保住自己的家族应当是不难的。
思虑时分,谒者高呼道。
“陛下驾到!”
“夜漏未尽五刻,百官衣白,迎气于白郊,歌《西皓》,八佾舞《育命》之舞。”
“礼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