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前部败北,曹仁只能亲自上阵,连续砍杀了三个穿甲的汉兵。
后部增员后,曹仁总算阻挡住了徐晃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时,汉军的后队也到来了,他看见了一个汉军军官。
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从雨幕中冲出来,手里握着环首刀,身后跟着一队亲兵。
他浑身上下都是泥浆,脸上被雨水和血水糊得看不清面目。
“杀!”
刘备亲自带队冲入敌阵,环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敌兵喉咙鲜血喷涌。
又一个挥刀冲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尸体扑通倒地。
亲兵们跟着他冲上去,杀得曹仁的人马鬼哭狼嚎。
曹仁虽然不知敌我兵力差距多少,但手下千把号人,总归是少于朔州军的。
论及战斗力就更不如了。
“彭脱在这个关键时候,怎么还没动静?”
“他人呢?”
曹仁再三射出鸣镝,可始终没有回应。
“难道是被彭脱做局耍了?不好!”
“罢了,撤!快撤!”曹仁拨马就跑。
可人马在泥地里跑不动,每迈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曹仁急得用刀背猛抽马臀,那马嘶鸣一声,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又陷进泥里。
雨水顺着刘备的铁盔往下淌,在他下巴上凝成水珠,滴落在胸前的甲片上。迎面砍杀了两名贼兵后,他扭头就看见了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贼帅。
他提着刀,踏着泥浆,一步一步向曹仁逼来。
曹仁的战马陷入了泥坑动弹不得,曹仁惊慌之下,只得翻身下马,脚一落地就陷进泥里,差点摔倒。
他拔出刀,横在胸前,咬着牙盯着越来越近的刘备。
“来者是谁!”
话音未落,刘备已经冲到面前。
环首刀劈下来,曹仁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曹仁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刘备又一刀横空砍来,曹仁勉强挡住,脚下却在泥地里打滑,踉跄着倒退几步。
彼时的少年曹仁,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杀人技巧都远不是饱经战阵的刘备的对手。
即便不用剑,用着直刃缳首刀的刘备依旧能轻松把曹仁砍成碎片。
刘备踏前一步,第三刀劈下。
曹仁的刀飞了出去,直接落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踹在他的胸口上。
那一脚力道极大,曹仁整个人往后飞去,后背砸在泥地里,溅起一大片泥浆。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想爬起来,可泥浆太滑,手脚使不上劲,挣扎了几下又摔回去。
刘备站在他面前,环首刀高高举起。
刀锋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干净,在闪电中泛着寒光。
曹仁仰面躺在泥浆里,雨水直接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他睁不开眼,喘不上气,只能听见雨声、雷声、远处的厮杀声。
大魏的天人将军,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自恃武勇过人,实则是在内郡小地方,没遇到过对手。
在边塞磨练出来的边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之辈。
即便是没遇到刘备,朔州军的其他将官,也依旧能吊打现在的少年曹仁。
可怜曹天人自恃猛将,却被三刀砍的魂飞魄散。
刀锋落下。
“曹君!”
一个身影从侧面扑过来,撞在曹仁身上,把他推出好几尺远。
曹仁在泥地里翻滚了几圈,浑身糊满了泥浆,什么也看不见。
他听见刀锋入肉的声音,救他的人发出短促的惨叫,有人在他耳边嘶喊:
“掩护曹君快走!快走!”
几只手把他从泥里拽起来,拖着他往黑暗中跑。
他踉踉跄跄,脚踩在泥地里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身边的人架住。
曹仁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刘备的身影站在那片尸堆中间,面对一群没穿甲的贼兵,汉军很快扑上来,接战后,环首刀出手几乎是一刀一个。
穿甲的正规军和没穿甲的贼兵之间战斗力差距就是这么大。
在热兵器出现之前,冷兵器时代精锐兵种在战场就是无敌的存在。
就像徐荣屡屡击破曹操、孙坚,除了徐荣是早期边将出身,战斗经验丰富以外。
还有一则因素就是,徐荣带的是有雒阳武库加持,几乎全员穿甲的西凉军。
就算是老年战斗经验丰富的曹操带着一群新募无甲的奔命兵,再去跟徐荣打一次,徐荣照样能凭借装备优势和骑兵优势轻松击溃曹操。
全员穿甲的度辽营五千朔州军,半数铁铠,半数皮甲,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这个阶段这五千强兵,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没有同量级素质的兵员和军官团做对手,朔州军就是碾压一切。
继邓当败退过后,刘备几乎是呵了一口气,便把曹仁军吹的灰飞烟灭。
曹仁不甘心的看着自己的旧部被汉军一个个砍翻在地,除了逃跑外,贼军根本就没有对抗他们的能力。
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刘备的脸,标志性的外貌,大耳、颌下无须,那张脸上也没有表情。
曹仁心下惶恐。
“这八成是遇到刘备本人了,快跑,跑啊……”
人马星散。
曹仁也被拖着跑进了一片芦苇丛。
芦苇秆子划破他的脸,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远。
幸好穿甲的汉军跑得慢,要不然这千把人一个都活不成。
曹仁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最后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浑身泥浆,狼狈不堪。
大队人马已经星散流离,跑得不见踪影。
那些流民和亡命徒在黑暗中四散奔逃,有的钻进芦苇丛,跳进水里,有的干脆跪在泥地里投降。
曹仁跪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雨水浇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差一点就留在战场永远回不来了。
这种开战前的狂妄和开战后的狼狈形成的反差,让他浑身激素飙升,甚至本能的想吐。
在开战前,曹仁其实对朔州军野战的能力已经进行了估算,没想到朔州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就相当于,在乱世到来前的董卓带着西凉兵入京的场面。
在关东士人眼里,那西凉兵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吃人肉的豺狼虎豹。
内郡多年不逢战乱,哪知道边军有多残暴。
这种极度杀戮的虎狼之师,直接把曹天人吓得魂都没了。
“曹君。”一个头目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
曹仁抬起头,望着雨幕中那片模糊的战场,喘气道:
“人马都快打光了,留下还有什么用,回沛国,赶紧回去。”
“我现在是宁愿回去读经书,都不愿意在打仗了……”
“跑吧,都分开跑吧,运气好,我们谯县再见!”
……
“玄德,贼兵死了四百多号人,剩下的都跑了。”
刘备站在泥坡上,望着曹仁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环首刀。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在脚下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简雍从后面跑过来,浑身泥浆,喘着粗气:
“追不追?”
刘备摇摇头。
“追不上了。这种路,跑不起来,步卒追上去也是白费力气。”
“这批人也不多,应当不是彭脱主力。”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场。
泥坡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有的半截身子陷在泥里,有的脸朝下趴在水坑中。
活着的人正在打扫战场,把伤兵抬到船上地方,把俘虏集中起来。
徐晃走过来,浑身浴血。
“左君,俘虏都捆好了。”
刘备点点头,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的战场,望向远处的雨幕。
“仲康,子龙那边呢?”
简雍道:
“子龙已经击退了邓当。邓当退回鸿隙陂,短时间不敢再来了。”
刘备沉默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时间休整。令子龙横船水上作桥梁,前军渡河后,继续进军葛陂。”
简雍一怔:
“玄德,弟兄们打了一夜,都累坏了。不等天亮再进军?”
刘备摇摇头,望着东方那片黑沉沉的天际。
“雨稍稍变小了,天亮前估计就会停。如果这是一场伏击,那么彭脱部很快就意识到关、张只是佯攻,会在天亮前调遣大量兵马来堵我军上岸。”
“好在许仲康已经在陂地站稳,接下来只需要等到我军渡河,大军进入平坦地形我就无所畏惧,在野战中,葛陂黄巾将无路可退。”
“传令全军,加速渡河,此战要一举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