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火光冲天,哭喊声响成一片。
彭脱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时,南门的营地已经烧成了火海。
他冲出土丘上的大帐,望着那片火光,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他吼道。
一个渠帅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血污,跪倒在地。
“大、大帅!汉军夜袭!从南门出来,绕到东门,冲了咱们的营地!咱们的弟兄死伤无数,刚修好的工事也被烧了!”
彭脱一脚把他踹翻,咬牙切齿道:“追!给我追!”
那渠帅哭丧着脸:“追不上啊大帅!他们是骑兵,咱们是步卒,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
彭脱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渠帅小心翼翼道:“大帅,要不……加强夜里的守备?”
彭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彭脱也恼火,内地马价高昂,自光和四年,京都马价被炒作到两百万一匹过后,地方马价也在飙涨,豪族日常出行可以乘坐牛车,或者鹿车,可组建军队不能没有马啊。
彭脱部的骑兵加起来不过两百号人罢了,这已经能在内郡称王称霸了,哪知道刘备带来的朔州骑兵足足有五千之数,这个数字放在汉末基本能荡平半个中原了。
整个三国时期,长时间拥有超过五千成建制的骑兵部队的诸侯,也就只有公孙瓒、袁绍、曹操三家。
彭脱自知对抗不了朔州的骑兵,只能咬牙道。
“传令下去,每营增派双倍哨兵。每五十步设一个火堆,把营地四周照得亮亮的。再有汉军来袭,立刻鸣锣示警!”
众渠帅应声而去。
彭脱站在土丘上,望着那片仍在燃烧的营地,眼中满是怒火。
“刘备……”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等乃公破了平舆,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
平舆城头,刘备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火光。
赵云已经回来了,两百骑兵只损失了十几个,剩下的都安然无恙。
他们正在城下休息,喂马,擦拭兵器,准备下一次出击。
简雍站在刘备身边,轻声道:
“玄德,彭脱这回吃了大亏,肯定会加强守备。下次夜袭,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刘备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涣从城墙另一头走来,神色有些凝重。
“左君,彭脱在白日已经开始修筑长围,为何左君不阻止?却要夜袭?”
刘备道:
“我军一路急行军,在平舆大战,人困马乏,也需要时间修整,疲惫之师,势不能穿鲁缟,与其与蚁贼交战,不如消耗蚁贼的气力。”
“彭脱在本地作战,背后支持者众多,他包围而来,发动人手修筑长围,正是锐不可当之时。我军坐拥坚城,优以逸待劳。”
“据我估算,云长、益德此时定已经想办法渡过颍水,待他们二部袭扰彭脱几个昼夜,彭脱部人马困顿,内外夹击,破之必矣。”
“我还是担心傅南容,他与赵明府合兵只有万人奔命兵,若遇到吴霸,凶多吉少。”袁涣叹了口气,望着城外的火光,喃喃道:
“也不知道南容能不能顶住吴霸。”
刘备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曜卿,相信南容,他是我朔州军的护军司马。只需要拖住吴霸几天,等云长、益德那边腾出手来,彭脱就必败。”
袁涣点点头,没有说话。
刘备转过身,望着城外的夜空。
夜空中,星光稀疏,月色昏暗。
远处彭脱的营寨里,火堆正在点燃,一点一点,越来越多,像一条火龙,把平舆城围了起来。
“彭脱这是在防咱们夜袭。”简雍道。
刘备笑了。
“防?他防得住吗?”
他看向身边的亲兵:“传令徐公明、韩义公,让他们准备作战,夜里不要再打了,黎明之前,等待他们放下戒备,再冲一次。”
“其余诸将,该休息休息,做好警戒足矣。”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彭脱的营寨里,火堆还在燃烧,但哨兵们已经困了。
他们强撑着睁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平舆城,却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北门打开了。
徐晃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三百骑兵紧随其后。
“汉军又来了!”
哨兵们拼命敲锣,刺耳的锣声划破夜空。
但已经晚了。
徐晃率军冲入营地,大戟挥舞,见人就砍。
那些刚刚睡下没多久的蚁贼再次从梦中惊醒,光着脚乱跑,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走!”徐晃大喝一声,带着骑兵从营地另一头冲出。
刚冲出不远,迎面撞上一队赶来增援的黄巾兵。
“杀!”
徐晃二话不说,冲入敌群。大戟横扫,一颗人头飞起,他浑身浴血,宛如杀神,那队蚁贼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追!”徐晃大喝。
骑兵呼啸而上,追着溃兵砍杀。
正杀得痛快,侧翼忽然又杀出一队人马。
正是韩当。
“公明!别追了!”韩当喊道,“左君有令,见好就收!”
徐晃勒住马,看了看四周。那些溃兵已经跑远,追不上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
“行,撤!”
两队骑兵合为一处,呼啸而去。
拦路的长矛手尽数被韩当部的射雕手射杀,徐晃趁势正面突击,所向披靡。
天亮时,彭脱站在土丘上,望着满目疮痍的营寨,脸色灰败。
一夜之间,汉军冲了两次。第一次烧了南门的营地,第二次冲了北门的营地。
死伤至少上千,刚修好的鹿角被毁了大半。
一个渠帅小心翼翼道:
“大帅,要不……先撤一撤,等吴霸那边有消息了在……”
“撤什么撤!”彭脱暴跳如雷。
“咱们三万大军,被刘备几千人吓得撤兵,传出去还怎么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白天全力修筑工事。晚上加双倍哨兵,每隔十步一个火堆,每隔一炷香换一次岗。我就不信,刘备还能飞进来!”
众渠帅面面相觑,只得应声。
骑兵在长围修筑好之前是根本防不住的。
只要有破绽,朔州军就能以最快速度拆毁鹿角随后突围。
这一战,极大的鼓舞了守城士兵的信心。
同时,在平舆城内坐立不安的墙头草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刘备设法突围的真实用意。
平舆城头,刘备望着城外的敌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简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彭脱这回该老实了。”
“哈哈哈就这小蟊贼,也配围我们朔州军的城?”
刘备摇摇头。
“他还有三万多人,还有吴霸那边三万人,他不会甘心就此罢休。”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晚上,还要接着闹。”
简雍跟上他,轻声道:
“你说关、张,什么时候能到?”
刘备停下脚步,望着北方。
“快了。”
他轻声道。
“应该快了。”
“我有预感,云长、益德知道我在平舆,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渡河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