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们,放箭!”
两岸芦苇丛中伏兵齐出,箭如飞蝗。
波才部下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水。
亲兵队长拼死护住波才,连人带马跃入河中,其余人也纷纷泅渡。
河水冰冷刺骨。波才死死抓住马鬃,战马在激流中挣扎。
不断有人被水流卷走,惨叫声淹没在波涛声中。
对岸,张飞率骑兵沿河追杀,箭矢不断射来,在水面溅起点点血花。
好不容易登上南岸,身边只剩百余骑。
步卒几乎被追杀殆尽。
众人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走……继续走……”波才牙齿打战。
他们不敢停留,沿着河岸向南狂奔十余里。
前方出现一片丘陵,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
从襄城到西华不过两百里路,骑兵本一夜可至。
可这一夜逃亡,却让波才胆战心惊。
波才最害怕的不是被击败,而是被汉军抓到。
作为汝南最大的贼首,万一出了差池,两边人都不会放过他。
“大帅,过了这片丘陵,就是召陵……”部下话音未落,山道上忽然转出一彪人马。
当先一将挽弓策马!
“韩当奉左将军令,在此恭候渠帅。”
“渠帅若愿降,可保性命。”
波才惨笑:“降?降了也是死!走!”
残敌鼓起余勇,发起冲锋。
韩当眉头微皱,身后骑兵如雁翼展开。
弓矢交加,波才的残部如雪遇沸汤,瞬间崩溃。
波才侥幸逃过一劫,伏在马背上冲出包围,身边只剩下七八骑。
“追。”
……
后半夜时,波才逃到一处岔路口。
官道在此分作两条:一条向东北通往西华,一条向东南通往汝阳,正南面是征羌。波才勒马,犹豫不决。
“大帅,去西华!彭脱渠帅在那里!”有人喊道。
“不可!”另一人反对。
“汉军既在颍水沿岸设伏,必料我军会去西华。不如反其道而行,退去征羌,伺机退往江夏算了!”
“江夏山林多,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去绿林山!”
众人争论不休。波才头痛欲裂,正欲决断,忽见烟尘大起。
一队骑兵奔驰而来,当先那将手提大戟,正是徐晃!
“波才!留下头来!”
前有徐晃,后有韩当,已是绝境。波才一咬牙:
“去征羌!”
七八骑转向西南,狂奔而去。
徐晃率兵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脑后射来,又有一人中箭落马。
征羌本是东汉的侯国,中郎将来歙因平定羌人有功,被光武帝赐封征羌侯,此地即是征羌侯的侯国。
随着波才奔逃一夜,轮廓渐渐清晰。
这座城池,此刻在波才眼中竟如救命稻草。城门紧闭,城头隐约有人影。
“开城门!我是波才!”波才嘶声大喊。
城上寂静片刻,忽然箭如雨下!
“波才逆贼!左君传檄豫州,遇到你格杀勿论!赏钱千万!”
波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哈哈……哈哈哈……”波才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
“好!好!天下虽大,竟无我波才容身之处!”
身后,徐晃已追至百步。
“大帅!”最后几名亲兵拔刀。
“我等护你突围!”
“不必了。”波才止住笑声,缓缓下马。
他整了整破烂的衣甲,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对亲兵们挥挥手。
“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大帅!”
“走!”波才厉喝。
眼见徐晃疾驰而来,亲兵们含泪上马,四散而去。
波才独自站在官道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徐晃,又回头看了看巍峨的城墙。
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豪情万丈的面容,此刻沟壑纵横,写满绝望。
想起雒阳来人许下的承诺:“闹一闹,做个样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张角骗了百姓,雒阳那些贵人骗了他,而他……也骗了跟着他的这些兄弟。
豫州贼,到最后无路可走了。
徐晃已至五十步外,大戟在朝阳下泛着寒光。
波才缓缓拔出佩刀。他抚摸着刀锋,轻声自语:“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苍天嘶喊:“张角——!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说的太平世道——!!!”
喊声在旷野中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徐晃勒住马,皱眉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
波才举起刀,却不是冲向徐晃。
刀锋转向自己脖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朝阳如血,山河寂寥。
“诸位……把我等当鹰犬。”他喃喃。
“我在下面……等你们……”
刀锋抹过。
鲜血喷溅。
尸身缓缓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徐晃沉默地看着,良久,下马走到尸体旁。
“倒是死了个痛快,便宜你了。”徐晃起身,对亲兵道。
“首级斩下,呈送左将军。”徐翻身上马。”
晨风吹过原野,卷起枯草与尘土,掠过波才渐渐冰冷的尸身,向南而去。
而在北方三十里,刘备驻马高坡,正听着斥候禀报。
“波才自刎于征羌下,徐司马已取其首级。”
刘备点点头,脸上无喜无悲。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过山河,看到那个曾经拥众十万、震动河南的男人,最终血溅荒郊的下场。
“传令。”他缓缓开口。
“将波才首级传示豫州各郡县,余部降者不杀,速去临颍献降。”
“唯。”
关羽、张飞等将聚拢过来。张飞咧嘴笑道:
“左君,豫州黄巾算是平了!波才得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主力已经彻底瓦解。”
刘备没有接话。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远处,那里,皇甫嵩、曹操、王允的旗帜正在靠近。
“仗打完了。”他轻声说。
“可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晨光越发明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原野上尸横遍野,血迹在阳光下渐渐发黑。乌鸦盘旋,发出凄厉的啼叫。
一场大战落幕。
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在朝堂之上,悄然拉开序幕。
刘备勒转马头,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回营。”
“在颍川这一战,我们可是打疼了不少人。”
张飞冷哼道:“给他们个教训也好,他们让我们睡不好觉,这回换他们日夜难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