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的兵,那确实管不住。
只要是自己的兵,那肯定得往精兵方向培养,哪怕一个朔州兵能吃十个驰刑士的财政,也无所谓。
到战场上,能如臂指使,敢拼命那就养对了。
七月流火,朝廷的批复如期而至。
出乎刘备意料,灵帝不仅准了所有人事任命,更将度辽营的常备兵额从一千直接提到五千。
这意味着,刘备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五千吃皇粮的正规军,无需再靠地方供养私兵。
这其实在汉灵帝时期很常见,汉代压缩地方营兵数量,每营常备兵压缩在一千人,是为了防止地方校尉吃空饷。
就给校尉一千人的军饷,至于手下能养多少人,是地方校尉自己的本事。
后来黄巾起义后天下大乱,三辅常年发生战乱,京兆尹盖勋上书在京兆养万人部队,灵帝也同意了。
如果不是现在没发生战乱,刘备应该能申请到一万人的军饷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嘛,有五千个吃朝廷俸禄的兵源,对于目下的朔州财政来说也算是很不错了。
“陛下这次,倒是大方。”简雍看着诏书,啧啧称奇。
傅燮沉吟道:“或是中原局势使然。太平道日益坐大,陛下需倚重边将制衡。给五千兵额,既是恩宠,也是……拴马桩。”
傅燮这话说得隐晦,众人却都明白。
皇帝这是在投资,用兵额粮饷,将刘备这支力量牢牢绑在汉室战车上。
朔州兵吃的是皇粮,来日就得给皇帝作战。
但无论如何,对朔州而言,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七月上旬,赵云终于回到九原。
他带回的不仅是常山故土的消息,还有一个令刘备措手不及的‘惊喜’。
州牧府正堂,刘备将朝廷任命告知赵云。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将升任军司马,领中部四百骑,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前程。
年纪轻轻就混到了千石官员,这在乱世开启以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毕竟,东汉地方官最大的也才是两千石。
不管是中二千石还是二千石、比二千石,那都在一个框架下,只是俸禄多少的问题,二十岁走到千石官,只要手上有点人脉,距离三十岁走到两千石就不远了。
可赵云听完,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子龙怎么了?”刘备察觉异样。
“可是家中……”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夫君,可让我好找啊!”
门帘掀起,一个少女盈盈走入。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少女戴着一顶草结小帽,用白纱将面容遮住,全身上下一身纯白轻纱,勾勒出一幅美妙身材。
尤其是在遮住面容的情况下,如此窈窕佳人,更觉影形魅人。
她缓步走进来,身材婀娜曼妙,轻纱飘拂,姿态优雅的掀起小帽上的白纱,目光直直落在刘备身上,嘴角带着俏皮的笑意。
少女脸上满是温柔的神情,细腻的皮肤嫩如羊脂,微弯的眼角充满了勾魂摄魄的魅力。
刘备怔住了。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女子。
可那声“夫君”,叫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
“姑子。”他起身:“你我……见过吗?”
少女走到堂中,盈盈一福:
“刘使君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在真定,可是亲口答应要娶妾身的。如今功成名就,便忘了糟糠之约啊?”
刘备脑中一片混乱。
他看向赵云,赵云苦笑上前,将常山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樊公说当年刘使君承诺了要给姑子留个位置……云也不知真假。”
刘备纳闷:
“备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少女峨眉紧促,叹息道:
“刘使君,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和多多当时都听到了。”
“难不成我们父女不要颜面,非要赖上你不成。刘使君贵人多忘事,反正你就是说过,只可惜多多当时没有留下字据,当时妾身还以为刘使君是正人君子,不会言而无信来着。”
这话说得,刘备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看向樊璇:“姑子,备记得清楚,三年前确曾婉拒。当时令尊提及此事,备以鲜卑未灭,何以家为推辞,言明身在军旅,朝不保夕,不敢耽误良缘。”
“使君只记得前半句,却忘了后半句。”樊璇眨眨眼。
“您当时说:待天下安定,若姑子不弃,备愿三媒六聘。这话,我和多多听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刘备断然道。
“备绝无此言。”
“那使君的意思是,我们父女编造谎言,自毁名节,只为攀附权贵?”樊璇眼圈微红,委屈道。
“使君不妨去常山问问,三年前您离开后,多多便对邻里说,女儿已许刘司马,不当许他人。这三年来,多少媒人上门,多多都一一回绝,说小女已有婚约,许的是刘玄德。
如今全常山都知道,樊家女儿在等刘使君来娶,难道整个常山的人,都在说谎?”
她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到最后,几乎与刘备面对面,仰着头,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堂中一片寂静。
孙乾、傅燮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信谁,只得默默退出大堂。
刘备看向赵云。
赵云直言道:“刘使君,云回常山后,确实取证过此事,这话倒是不假,邻里都说,樊公的女儿被许给了刘使君,至于真伪……云不知。”
“哈哈哈。”简雍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刘备瞪了简雍一眼,宪和憋着笑便偷偷跑出门了。
子龙应该不会说假话吧……
刘备看着眼前这双水灵灵的眸子,忽然有些动摇。
三年前,他途经真定,只停留三日。
那时樊丰还是县令,热情款待,席间确曾提过亲事。
他明确记得自己婉拒了,可具体说了什么……时过境迁,细节确实模糊了。
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难道,自己真的说了那样的话?
或者,是樊丰听错了,误解了,然后将错就错?
“姑子。”他缓下语气。
“那是误会,备已经名言拒绝过了,只是没想到樊公误会如此之深,耽误了樊姑子三年。”
樊璇叹息道:
“唉,三年啊,草都枯了三回了,我日盼夜盼,结果盼得自己的夫君迎娶了别人,回头还说我自作多情呢。”
刘备凝神片刻:
“备没有这个意思……或许是当时匆匆离开,没能解释清楚,害的姑子耽误了婚事。”
少女有叹息道:
“唉,我呀,一见刘郎误终身,哪里是刘郎害的,分明是我自己多情咯,当时要是年长几岁,长的现在这般摸样,刘郎当时只怕也会挪不开眼,哪里会调头就走啊。”
刘备低下头,也不敢再看了,心中暗忖,这樊家姑子怕不是赖上自己了,只得拱手道:
“如今姑子已是十五岁,当选个好人家,早些出嫁,免得家中多交五算……朔州英杰无数,若姑子抬眼。”
“朔州英杰的确无数,但我觉得刘使君最好。”樊璇双手撑着下巴盈盈一笑:“哪有已许人的姑娘再嫁给别人的道理。”
刘备无奈道:
“此事或真有误会。况且,备已有婚约在身,下月便回京兆迎娶杜氏。姑子青春正好,当寻门当户对的良配,莫要耽误……”
“妾身不在乎。”樊璇打断他。
“做妻做妾,妾身不争。只要使君承认当年诺言,给我一个名分。否则——”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这样回去,常山人该如何看我?说我樊璇被人悔婚,说樊家女儿没人要,送上门给人当妾都不要……妾身还不如跳了黄河,一了百了。”
少女话说得决绝,堂中众人皆变色。
刘备头痛欲裂。
“使君。”赵云低声劝道。
“此事蹊跷,不妨从长计议。姑子远道而来,总该安置。”
“待日后详查后再决断。”
刘备揉了揉眉心,对樊璇道:
“姑子先住下。此事……容备细想。”
樊璇破涕为笑,笑容如雨后初晴,明媚晃眼:
“妾身就知道,使君不是薄情之人。”
她转向门外,扬声唤道。
“老伯,我的包袱还在外面,劳烦搬进来!”
“这些时日,有劳夫君照顾了。”
说罢,她朝刘备行了礼,翩然离去。
堂中又只剩下男人们。
“子龙。”刘备看向赵云。
“你老实说,这樊璇……究竟是何等样人?”
赵云沉吟片刻:
“云在常山打听时,乡邻都说樊家女儿性情开朗,貌美心善。樊公免官后,家境中落,她却能上孝父亲,下恤邻里,还会些医术,常为贫民诊病。只是……”
“也有人说她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执拗……”刘备苦笑。
“看出来了……”
简雍忽然笑道:
“玄德啊,要我说,这樊家姑子挺好。容貌不必说,不输给冯姬,性子也伶俐。她既铁了心跟你,你便收下又何妨?问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军中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汉家定制,功成受封,得备八妾呢。”
“你现在老大不小了,膝下无子,还不赶紧多纳几个美人……人家等了你三年,赶上门的,岂能推辞!”
“宪和!”刘备瞪他一眼。
“婚姻岂是儿戏?”
“使君。”孙乾轻声道。
“或许此事真有误会。但事已至此,若强行送樊姑子回去,也不妥。不如……暂且留下。”
“使君不妨观察其为人脾性,觉得性子适合,娶了也好,不适合就赶回常山。”
刘备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先这么安置吧。”他挥挥手。
“子龙,升迁之事,你可有想法?”
赵云躬身:
“云全凭使君安排。”
“那便好。”刘备振作精神。
“稍后我要准备回京兆完婚。”
“备与杜家姑子完婚在即,下个月就要回京兆迎娶杜氏,现在又跑来一个樊姑子。天下纷扰,诸事真多。”
“不过,今年中原五谷丰登,虽有小旱,很快就迎来大雨,各地皆言是大有之年。咱们朔州,也终于能自给自足了。这是天佑,当与民同庆了。”
简雍问道:“玄德几月回京兆。”
刘备道:“备已经没有沐假了,如今大婚在即,得向陛下请一个月事假。”
“咱们八月回京兆,叔父上个月来信说,阳陵附近的邬堡已经修好了。”
“有了家,才能把夫人娶进门嘛。”
赵云道:“自时,我等也随从刘使君回京。”
刘备笑道:“好,让诸位也沾沾喜气。备请诸将不醉不归。”
徐晃拍着胸脯道:“那当然,刘使君大婚,我等岂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