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可汗起兵,东征西讨,十数年间北却丁零,西击乌孙,东克扶余,南压汉朝,我们的王庭就建在汉朝边塞,这么多年他们能怎样?
我们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刘备?不过侥幸胜了一两阵而已!如今他顿兵山下,进退两难,正是天赐良机!
只要我们五千骑兵挥师西进,与阙居里应外合,必能将刘备碾碎在这白登之下!”
他眼中燃烧着野心之火:
“等我们击败了刘备,再去收拾张奂!让整个汉朝都知道,我们鲜卑的勇士依然锋利!也让祖父看看,谁才配继承这偌大的草原!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该把汗位传给谁!”
步度根看着陷入狂热状态的扶罗韩,深知其争夺汗位的心思已炽,再难劝解,只得暗暗叹了口气,握紧了刀柄。
鲜卑人中的少壮派极力主导和汉军在边塞决战,显然是没有执行擅石槐战略的意图。
对于鲜卑联盟来说,汉帝国的疆域太广大了,要集中分散在各处的兵马到战场,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动员根本做不到。
只要赶在汉军主力集结前,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将各地的汉军逐个击破,汉灵帝的北伐就将胎死腹中。
甚至没等到张奂率领主力抵达,鲜卑主动出击歼灭幽并方面的边军,胜算仍然很大。
毕竟汉军的野战部队是要集中在弹汗山周围的,而不能像以前一样躲在城塞里,只要出城,汉军的驰刑士就必须跟鲜卑野战。
而这些囚徒、劳改犯作战意愿本就不高,一冲就垮。
扶罗韩已经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甚至提前吃掉了不少上谷、代郡方面的汉军野战兵,就等着再击败刘备的朔州军,胜算已定。
……
白登山下,汉军大帐。
刘备与郭蕴、傅燮、徐荣、关羽等将领紧急商议。
“情况已然明朗。”
刘备指着地图:
“阙居是饵,扶罗韩、步度根才是真正的杀招。我军若继续强攻白登山,即便能克下,也必是惨胜,届时师老兵疲,如何应对东面而来的鲜卑骑兵?”
郭蕴忧心忡忡:
“可使君,若不尽快解决阙居,一旦东西两路胡虏会师,我军更加危矣……”
“莫不如暂时撤回平城,等待朝廷援军?”
“这确实是个好方略。”傅燮沉吟道:
“州将,或可围点打援?以一部监视白登山,主力东移,抢占有利地形,迎击扶罗韩?”
徐荣摇头:“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分兵乃是大忌。且地形不熟,若迎击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关羽抚髯道:“州将,不如某率一军,趁夜绕行,直扑高柳,或许能调动胡虏?”
众说纷纭,帐内一时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
刘备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巡弋,最终定格在白登山与平城以及南面的班氏县之间那片相对开阔,但又并非一马平川的地带。
那里有河流,有树林,有废弃的村聚。
尤其是从治水向北方延伸出了两条天然支流,正对上白登山两翼突出的山脚。
如果不围困阙居,让他跑了,今后在草原上追击,又得多面对一支胡骑。
刘备的理念很简单,能在边塞上多吃掉一部鲜卑人就多吃一部。
越往北走,汉军消耗越大,与敌军接触野战的机会就越少。
在草原上耗到最后,可能还没遇到敌人,己方部队就会因为非战斗减员损失惨重。
“强攻不可取,分兵是险招,被动迎击更是下策。”
刘备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们要让扶罗韩自己走进来,在他选择的地点,用我们的方式跟他打!”
傅燮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州将此话怎讲。”
刘备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
“此处舆图所示,位于白登与平城之间,地势略有起伏,且有条河床沟壑。郭府君,此地何名?”
郭蕴仔细看去:“回使君,此地名为北平水,东面就是代郡的北平邑县,如今是夏季,水势正涨。”
刘备思索道:“能走马吗?”
郭蕴摇头:“水浅处可以,靠近治水处还修建有桥梁。”
“好!”刘备下定决心。
“步度根和扶罗韩不傻,如果骑兵部队距离我军太近,便会被我军斥候提前察觉。”
“扶罗韩如果想伏击我军,就一定会让我军中套,发兵攻山后才进行突袭。”
“我若是扶罗韩,一路出高柳,增援白登,与阙居内外夹击。”
“一路走北平邑,穿越桥梁,直断我军后路。”
“如此,我军就成了当年的冒顿单于,攻山不下,再不走就会被大汉援军和山上的太祖两面夹击。好手段啊,扶罗韩啊。”
“南容、王将军、右贤王。”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积射士,多带强弓硬弩,连夜前往河道桥梁、渡津,构筑弩阵,广设拒马、蒺藜,务必隐蔽!”
“南匈奴骑士在后为你声援,如果步度根渡河,半渡而击之。”
诸将齐声道:“末将领命。”
“伯当、云长!”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千步骑,连夜在山口与北平水交接处列阵!堵住扶罗韩西进之路”
“郭府君!公明。”
“在!”
“留守大营,多立旗帜,虚张声势,做出我军主力仍在强攻白登山的假象,监视山上阙居动向!”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将凛然领命,纷纷出帐准备。
汉军目前只有五千可战之兵,栾贺和后部的秦宜禄累计还有两千步卒还在后方。
“排快马传禀秦宜禄,让他加快抵达战场。”
刘备走到帐外,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夜风吹动他的衣袂。
这是一场豪赌。赌扶罗韩的骄狂,赌麾下将士的执行力,更赌自己对战机的把握。
刘备不想把胡骑轻易放走,但目前的兵力也确实捉襟见肘。
胡人的骑兵集结速度很快,在战场的五千汉军要对抗超过九千胡骑,关键在于栾贺的定襄兵能否及时抵达。
“扶罗韩想围点打援,我便将计就计,反其道而行之!”
刘备低声自语,目光穿越夜幕,仿佛已看到了明日即将爆发的血战。
夜色更深,汉军大营表面依旧篝火通明,人声喧嚣,暗地里,一支支部队却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预设战场移动。
白登山的迷雾尚未散去,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已在平城以东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