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公,你指挥弓弩手,压制敌军!某亲率步骑兵,破其前阵!”
命令下达,汉军迅速变阵。
韩当指挥弓弩手向前,依托地形,与坡地上的鲜卑弓箭手展开对射,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关羽骑乘枣红马,扬起马槊,厉声喝道:
“骑卒,前进!”
残酷的正面肉搏开始了。
汉军步兵顶着盾牌,冒着箭雨,一步步向鲜卑的阵线推进。
双方在狭窄的通道内轰然对撞!盾牌撞击的闷响,刀剑砍入骨肉的碎裂声,垂死者的哀嚎,瞬间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鲜卑人在山坡上死战不退。
汉军则凭借更好的甲胄和严整的阵型,一寸一寸地向前挤压。
关羽身先士卒,牢牢钉在战线最前沿。
就在前方血肉横飞之际,刘备已率领主力赶到,并登上了盐泽南侧的一处高坡观望战局。
“柯最的本阵远离前线,戒备森严,阵斩主将的机会恐怕渺茫。”
刘德然点头,指向远方。
“州将,前部司马率领部队已然稳住阵脚,并撕裂了鲜卑的前阵。”
时机已到!
“好。”刘备果断下令:
“王柔!於夫罗!”
“末将在!”
护匈奴中郎将王柔与南匈奴单于於夫罗应声而出。
“命你二人,率领所有南匈奴骑兵,从敌军侧翼,沿着盐泽边缘的硬地,迂回突击,冲垮敌军阵型!”
“遵命!”
早已等待多时的南匈奴骑兵,发出一阵嗜血的呼啸,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汉军步卒的侧翼猛地杀出。
他们虽然装备不如汉军精良,但马术娴熟,冲击力极强。
鲜卑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关羽部吸引,侧翼骤然遭到如此猛烈的骑兵冲击,顿时阵脚大乱。
前有关羽部死战不退,侧有匈奴骑兵疯狂砍杀,柯最精心布置的防线,在内外夹击下,终于崩溃了。
鲜卑士兵开始成片地后退,继而演变成大溃败。
“撤退!撤回强阴!”
柯最见大势已去,再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兵护卫下,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向强阴城方向狂奔而去。
主将一逃,鲜卑军更是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只顾逃命。
徐荣、傅燮、关羽、韩当、於夫罗三面夹击,鲜卑兵死伤遍野。
此战,柯最带来的四千六百余骑,星散流离,仅带着远在阵线后方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强阴城。
汉军歼灭八百人,俘虏四百人。
按汉法斩首一人,给钱五万,这前后所杀一千人,就得给五千万了……还好,都是汉灵帝想办法。
“州将,此战杀得痛快啊。”
“柯最灰溜溜的跑了。”
傅燮来到参合陂与刘备会合,刘备道:“是跑了,但阙居还在。”
傅燮继续道:“兵贵神速。阙居闻知柯最大败,必然北撤。鲜卑人来去如风,不能让这支鲜卑兵轻易溜走。”
刘备点头称是:“定襄太守负责监视降兵、打扫战场,余部精骑,人不解甲,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绕过强阴,直插平城!”
柯最败退的消息,以及刘备大军已突破参合陂、兵临强阴的军情,被快马迅速传给了正在平城周边抄掠的阙居。
……
此时的阙居,正志得意满。
他率领五千骑兵,绕过汉军重点设防的县城,专门南下袭击平城周围的村落、乡聚,焚毁粮草,驱赶百姓。
郭蕴派出的奔命兵多次试图拦截,但在来去如风、战力强悍的中部鲜卑骑兵面前,屡战屡败,损失惨重,已然被打得丧失了野战能力,只能龟缩在几座主要邬堡内,眼睁睁看着阙居在外肆虐。
“哈哈哈!慢慢抢,等我们抢够了,一把火烧了这平城周边的村聚,看那郭蕴还能缩在城里当多久的乌龟!”
阙居看着部下们驱赶着抢来的牛羊、财物和俘虏的汉民,脸上满是狞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便僵住了。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声音惊恐:
“大人!不好了!柯最大人……他在参合陂被刘备击败,损失惨重,余部星散,残军退守强阴!刘备大军……已经突破盐泽,进入雁门腹地了!”
“什么?”
阙居心下大惊。
“怎么可能这么快?”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刘备进军的速度和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柯最败退,意味着阙居已经成为一支孤军,深入汉境,后方完全暴露在刘备兵锋之下。
“快!传令各部,丢弃所有抢来的物资,只带干粮和武器,立即集结,向北撤退!返回草原!”
阙居反应极快,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他部下的贪婪耽误了时间。
许多鲜卑骑兵舍不得辛苦抢来的粮食、布匹,动作拖沓,集结速度缓慢。
等到鲜卑主力从各个村聚完成集结已经是一天后。
太守郭蕴立于城头,望着城外远处升起的缕缕黑烟,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那是鲜卑阙居余部在焚烧村聚。
“府君……又一处村聚被攻破。”郡丞声音沙哑,满是绝望。
郭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郡内奔命兵战力孱弱,数次出击,皆如以卵击石。”
“不出击,胡人纵横郡内……唉,也不知朝廷的兵马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喃喃自语,这已不知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朝廷的援军,远水难解近渴。
整个并州,如今唯一的希望,似乎都系于那位持节朔方的刘备身上。
“报——”贼曹张汛飞驰入城,滚鞍下马,声音激动:
“府君!大捷!刘使君在参合陂大破鲜卑柯最部!斩俘千余!柯最败走。”
“什么?”郭蕴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刘使君已率精骑,星夜兼程,直奔平城而来!”
郭蕴怔在原地,半晌,两行热泪竟夺眶而出。
他面向北方,深深一揖:
“天不亡我雁门!刘使君真乃国之干城也!”
张汛继续道:“阙居部害怕被刘使君截断后路,已经向北撤去。府君,绝不能让他们走!”
“这些狗鲜卑,屠了好几个村聚,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刘使君在北,我等自当东向,阻绝阙居退路。”
郭蕴胆量大涨,拍案道:“好,雁门各县奔命兵出战,拦截胡人!”
得知朔方来了援军,四面八方都有义从、奔命兵自发阻击胡人。
只一天时间,汉军骑兵就从强阴杀到了平城。
就在阙居焦急催促部队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大人!北面……北面发现大队汉军骑兵!打着刘字旗号,正向我军后方迂回!”
阙居只觉得眼前一黑,刘备的动作太快了。
汉军为了防止阙居部原路返回,直接舍弃步兵,这是要断己方归路啊!
当刘备军出现在阙居后方时,阙居部才刚刚开始混乱的北撤行动。
南面,龟缩已久的郭蕴也似乎看到了机会,集结残余的郡兵,出城缓缓压缩阙居的进退空间,虽然奔命兵不敢主动进攻,但也起到了牵制作用。
阙居顿时陷入了绝境。
南面是尚未完全脱离的平城区域和郭蕴的部队,北面是刘备亲率的精锐骑兵堵住了通往草原的主要通道,东面是巍峨连绵、难以逾越的苏木山,西面则是洪涛山及其余脉。
并州这种地形真就是四面都是山,一旦被围走都没地方走。
“突围!”
阙居嘶吼道,试图集中兵力,冲破刘备的拦截线。
但刘备早有准备,汉军骑兵利用地形,层层设防,死死扼守要道。
几次冲击,阙居都未能突破,反而损失了不少人马。
雁门的奔命兵又在东路袭扰。
眼看部队士气低落,北归之路被断,阙居又惊又怒,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东面那片连绵的山岭。
“上山!占据高地,据险而守!”
绝望之下,阙居做出了一个自陷死地的决定。
他率领着尚有组织的部下,丢弃了绝大部分抢来的辎重和俘虏,仓皇地向平城东面的山岭退去。
刘备挥军紧随,并不急于强攻,而是联系了雁门的郡兵,与己方的骑兵迅速控制了山下的要道,将阙居及其麾下约四千余鲜卑残兵,团团围困在了一座孤立的山头之上。
刘备策马,遥望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山峰,问向身边的向导:“此山何名?”
向导恭敬回答:
“启禀使君,此山名为白登山。”
白登山!刘备目光一凝,又是一个熟悉而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名字。
刘邦曾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于白登。
如今,他刘备,却将中部鲜卑大将阙居围在了此处!
历史的轮回,竟如此奇妙。
“柯最败走,阙居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接下来就得彻底歼灭这支深入雁门的鲜卑兵。”
刘备下令各部就地扎营,严密监视山上动向。
同时派出斥候,侦查白登山的详细地形,准备围山。
暮色渐浓,白登山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阙居和他的部众,牢牢锁死在了雁门郡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