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斥候甚至未及发出警报,数支弩矢便已贯穿咽喉。
下一瞬,徐晃领着数十骑如旋风般席卷而出,瞬间将外围的零星哨骑连人带马劈开。
凄厉的警哨声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冲锋怒潮中!
“杀!”
张飞炸雷般的咆哮撕裂空气。
汉军骑士汇成钢铁洪流,借助下坡地势猛冲入慌乱的部落羊群。
长戟缳首刀横劈竖砍,铁蹄践踏一切。
那些鲜卑部民惊恐万状,青壮汉子仓促抽刀抵抗,却如螳臂当车。
老弱妇孺尖叫着在混乱中奔逃,瞬间被人马冲散。
马刀砍断套羊的绳索,惊散的羊群四面奔走。
短短半个时辰,曾宁静和谐的冬日草场便化作屠宰场。
尸骸遍地,帐篷倾塌,浓烟裹挟着血腥冲天而起。
数百鲜卑人连同他们的牲畜,如同被风暴撕碎的枯叶,散落四野。
血腥味随风飘散。
於夫罗迅速夺走了他们的牛羊,伪装成牧民开始在草原游走。
此刻,远在云中故城游牧宴饮的西部鲜卑大人宴荔游,正搂着胡姬畅饮烈酒。
亲卫匆匆入帐禀报:
“大人!黄河边……似有小股汉骑出没!”
“汉骑?”
宴荔游醉眼惺忪,满脸不屑,粗壮的手指捏着烤羊腿狠狠撕下一块肥肉,油脂顺着络腮胡滴落。
“放屁!河南地早就被大可汗掏空了,度辽营的那些兵缩在曼柏那鬼城里都快腐朽成尸体了,哪来的汉骑?”
“王柔那家伙要动手做做样子,能不给我提前透个风?指定是西河那帮不听话的南匈奴崽子,又越界来偷羊了。”
他笃信自己掌握着并州汉胡的信息网络,丝毫不慌。
很快,新的探报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大人!打探清了,确实是南匈奴人。为首的是右贤王於夫罗,他传话给大人想在敕勒川放牧。”
“於夫罗?”
宴荔游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马奶酒,酒水混着油沫从嘴角溢出。
“哼!羌渠老狗膝下的狼崽子真不安分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恶狗来抢食罢了!分他一杯也无妨。”
“反正以前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现在呢?他们是汉朝的忠犬,我们是鲜卑的奴仆,日子都不好过啊。”
“现在互相通着气儿也好,说不定等哪天汉人的朝廷塌了,咱们还得认回这些穷亲戚呢。”
“谁他娘的稀罕当什么鲜卑人!呸!咱们匈奴的大单于,之前都是把他们鲜卑王的脑袋当尿壶的。”
“现在咱们衰弱了,蛰伏起来,给他们猖獗几年罢了。”
他重重啐了一口痰,油腻的肥手在胡姬胸脯上捏了一把,哈哈大笑:
“去!告诉那些南匈奴小子,这草场是我占的!让他送几个漂亮的汉地女人来,我就允许他来放牧。”
宴荔游喝的醉醺醺,狂妄中带着对南匈奴人深深的鄙夷,他继续沉湎于声色犬马。
然而……
刘备迷惑鲜卑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就在宴荔游大意的同时,汉旗已席卷阴山下。
“急行!”
刘备下令收起自己的旗帜,只让红色的“汉”字大旗在前,旌旗卷过山梁,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甚至不给宴荔游反应时间,麾下铁骑毫不停顿。
紧贴阴山南麓,沿着平原,穿林越涧,疯狂向北扑击。
神速!绝对的神速!
北舆!武泉!
这两座昔日汉之边邑早已沦为空壳,只有几个被宴荔游当作临时哨点的小部落在此放牧。
汉军的突击如同从天而降!
武泉县内,张飞前部如开山巨斧,强行劈开匆忙集结的鲜卑游骑阵列,铁骑践踏而过,血水瞬间染红大地。
北舆故城残垣边,赵云如蛟龙出渊,率常山义从自侧翼山坡俯冲而下。
长矛霍霍,弓弦铮铮。
仓促应战的鲜卑人被分割、包围、屠杀!凄厉的惨叫与马匹的悲鸣响彻阴山。
那些剽悍的射雕手尤其可怖,他们在奔驰颠簸的马背上竟能精准张弓,强弓劲弩划破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低语,轻易收割着仓皇后撤的鲜卑骑士。
尸横遍野!
不过两个时辰,两处据点如同被飓风扫过的落叶堆,累计枭首七百余!缴获战马牛羊数以千计。
南匈奴人看到牛羊边野,本能的就上去抢夺。
刘备一声令下。
“不要贪恋牛羊、俘虏!”
“抢夺鲜卑人的马,一人携带双马,交替行军,继续攻击。”
“半个时辰内,全军出发,徐晃带队监斩!”
汉军雷厉风行。
逃散的零星残部哭喊着奔入云中城报信。
“大人,南匈奴人在抢我们的牛羊,他们一路杀到阴山下了。”
宴荔游闻言大震,他开始意识到这是南匈奴人有组织的进攻了。
尽管以前南匈奴牧民也经常离开西河,来河套放牧,但他们很少与北边的胡人直接发生冲突。
此事越来越奇怪了。
他派遣了两千骑兵前去追击,但他们晚来一步。
汉兵铁蹄片刻不停,只留满地狼藉与冲天的烟尘。
“渡荒干水!把敌人甩开。”
刘备马鞭所指,换马后,大军再次行军。
汉军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沿着阴山这条断裂的脊柱急进,其快如电,势如山崩,沿途摧毁遇到一切的敌人。
宴荔游的第三次酒宴被更急促的战报打断时,他酒意全消,肥胖的脸上只剩下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扭曲。
他看着面前语无伦次的斥候,脑中一片混乱:
“大人,那些南匈奴人……不……是汉人!是汉人主军!”
“他们一路沿着阴山疾行,绕开我军斥候,连破了北舆!屠了武泉!顺着荒干水南岸方向去了!”
哪来的汉军???
哪来的???
宴荔游被这神出鬼没、匪夷所思的进军路线彻底打懵了。
他猛地推开怀中的胡姬,肥胖的身躯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奶奶的!这群狗东西!这……这算什么打法?跟耗子啃饼一样,东一口西一口,兜着云中城绕圈啃呢?”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先锋追上他们了吗?”
斥候道:“没有。”
“那股汉骑行动极快,抢了我部的马,一人双马轮换,不带辎重,走到哪抢到哪。”
“他们宰杀了我们牛羊,吃饱了就走。”
宴荔游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上眼、不断挨棍子的野猪,根本抓不住那游动如电的敌人。
这种打法,怎么这么熟悉呢?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敌人竟如指掌般避开了己方布置在云中的草原的斥候,甚至迂回穿插到了他的侧后。
谁给他的情报?
王柔吗?
不可能啊,王柔这小子一直再跟鲜卑眉来眼去啊。
南匈奴?有可能……
他们本身就很熟悉河套。
一日之间,汉军深入云中,已经沿途连破三部落。
直到此时,宴荔游此刻才猛然惊醒,他懊恼的咆哮道。
“传令,各部向我集中。”
“沿途各部,拦截此人。”
“明日之前务必截住他们,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大人面前撒野!”
事实上,刘备不仅撒野了,甚至还站在荒干水边撒了尿。
汉军破军如犁扫残云。
风刀割面,荒干水冰冷刺骨。
但这阻挡不了已经将速度与杀戮融为一体的汉军。
在当地南匈奴向导的带路下,汉军连续对几个小部落进行精准打击,他们逐渐在战场上建立起了自信。
刘备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管战果怎么样,总得打出气势来。
只有气势起来了,今后才能在河南地立足。
撒完尿未多时,后部韩当来报。
“明公,胡骑快追上来了。”
刘备在河里洗了把手。
“无妨,继续拖着他们跑。”
“全军随我渡河!”
“渡河!”徐晃惊讶道:“明公,再往南走就深入云中腹地,要是遇到胡骑阻截,我们就回不去了。”
刘备笑道:“备,就没打算回去。”
“公明不会以为我绕着云中城跑这么大一圈,是为了抓几个小部落泄愤得吧。”
徐晃震动了片刻:“那明公的意思是……”
“备要引宴荔游出云中城。”
“我军远道而来,没有攻城器械,他如缩在云中城里,还有荒干水作为护城河。这仗怎么打?”
“我军兵力稀少,诚如度辽将军所说,胜算只有一成,而这一成,就是野战破敌!”
“定襄!”刘备指向地图上的城市。
“我们就在这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