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有那么多诸侯王,刘司马就没想过改换门庭吗?”
刘备苦笑:“只怕没有门路啊。”
“某这里到有个机会。”刘复笑道:“当今天子之前也不过是解渎亭侯之后。”
“被窦家人扶上位才当了皇帝。”
“这些年天子发动党锢,打压党人,使天下清流不得安生,满朝污浊充塞,大汉几有倾覆之危。”
“有不少人都想在河北另则一诸侯王,来代替天子呢。”
刘备试探道:“不知阁下所说的诸侯王,是哪方宗室呢?还请明示。”
刘复点到即止:“阴家的后人把大汉折腾到这般地步,还政于郭家,不正合道理吗?”
“实话与玄德说来。”
“这位郭君,就是常山郭家后人。”
“某便是当年真定王后人。”
“我等欲纠合四方英雄,合步骑十万,废伪帝,立一真天子上位。”
“自时,立下了从龙之功,刘君你也未尝不可封侯拜将啊。”
嚯!
还没到黄巾之乱呢。
这些豪强就想着废汉灵帝了呢。
虽然经历了熹平大败,灵帝权威一落千丈,但他毕竟还是个实权皇帝。
这么点人就敢在灵帝背后捣鼓政变,未免太小瞧他了。
“刘君以为呢?”
刘备自是说尽好话,让对方放松戒备:“诚如此,新帝能给我什么官位。”
刘复道:“那必然是位至三公啊!”
这番许诺着实惊人,但刘复也未必在说真话。
刘备就没见过几个要造反的,大张旗鼓明说自己要造反的。
就是张角他造反之前,也装了几年大汉忠臣呢。
刘复等人很有可能就是想利用己方一波。甚至连他们的身份也可能是伪造的。
至于他们的目的,刘备怎么试探,也问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备应下了。”
“哈哈哈,刘司马果然是痛快人。那就找个时辰立个血书吧。”就在刘复手中羽殇即将与刘备相对之时。
变故陡生。
刘备脸上那缕虚假的笑意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薄般的冲天杀意。
他骤然暴起,口中迸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动手!”
“呛啷——!”
早已蓄势待发的赵云拔剑出鞘!几乎在“动手”二字还在宴席中回荡的瞬间,寒芒如瀑。
噗!噗!噗!
快!无与伦比的快!
桌案被掀翻后,对面的那名甲士被砸的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剑锋掠过咽喉、贯穿心脏。
刘备身形如鬼魅腾挪,佩剑化作索命的光影。
郭大贤身边离得最近的两名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刀格挡,咽喉和心口便爆开血花,惨叫着倒毙当场。
浓稠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你!”
郭大贤惊怒交加,脸色骤变如土灰!他猛地推倒身前案几,抽身暴退!同时尖声嚎叫:
“动手!全杀了……!”
“匹夫受死!”
他话音未落,一直如石雕般静立的徐晃动了!静若处子,动如雷霆。
腰间缳首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后发先至!就在郭大贤推桌后撤、身体刚脱离座位的刹那。
那抹快逾奔雷的刀光,精准无比地从郭大贤右侧颈项斜刺而入。
剑尖穿透粗壮的手臂,透出寸许!
“呃……嗬嗬……”
郭大贤所有咆哮凝固在喉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徐晃那张脸庞。
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刚刚被他推倒的案几残骸之上,血泉混着碎裂的酒水喷涌而出。
“啊——!”
“救我,救我。”
刘复吓得魂飞魄散,他手中的羽殇早已掉落在地,连滚带爬就想往船上跑。
刘备身形如风,一步抢上前。
冰冷的剑刃已死死压在了刘复脖颈的大动脉上,那死亡般的寒凉,瞬间冻结了刘复所有动作,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擒下!”刘备厉喝。
此刻,宴席内外早因里面陡然爆发的惨叫与怒吼而乱成一团!忠于郭大贤的死士试图救他。
一道身影挡住了所有人,赵云单手持剑,剑尖滴着鲜血,另一手已从旁边侍卫尸身上夺过一面大盾,猛地护在身前!
他身形挺拔,眼神冷厉:“汉军至!降者免死!敢近前者——杀无赦!”
声音带着凛冽的肃杀,竟一时镇住了骚动的众人!
几乎同时!啾——!啾——!啾——!
徐晃发出三声尖锐如裂帛的鹰哨,声响穿透了天空!远远传开!
河岸边的张飞听到此声,一拍马腹,瞬间朝着桥头冲去。
“杀——!”
张飞身先士卒,率领两百早已杀意沸腾的精锐突骑,如同席卷天地的死亡风暴,狂飙突入桥上!
“放下兵器!”吼声震天!对岸群贼本已因首领被刺而人心惶惶,骤然遭到如此凶猛的打击,瞬间人心惶恐。
大部分在惊恐中丢弃了兵器,四散奔逃。
张飞如虎入羊群,韩当则快速夺过小船,带着援兵与赵云等人迅速汇合。
在汉军上岸后,对方试图救出郭大贤的马贼也被吓退。
还在洲上负隅顽抗者,尽成刀下亡魂!
数日后,捷报飞马传至雒阳北宫。
蹇硕入宫时,特意避开了曹节的眼线。
“陛下!北方密报。”
羽书是用封检包好的,刘宏确认上方的封泥没有破损的痕迹方才打开。
“别部司马,率部七月出河内,在轵县大破左髭丈八、真定郭大贤叛军,生擒伪‘真定王’刘复!缴获无算,其部扩军近四倍,河内、常山诸郡国为之绥靖!”
报喜声响彻殿宇。
龙椅上,刘宏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封检,手指微微颤抖。
“七月尚未尽……已然连破两路悍贼?”
“朕,没看错他。”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玉器叮当乱响,嗓音也变得尖锐:
“好!好一个刘备!果真是少年英雄!勇冠绝伦!”
灵帝兴奋过后。
他依旧面色沉凝如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金碧辉煌的殿堂玉阶,望向那北方遥远的天际。
那片无比复杂、充满阴谋与战火的冀州大地上,还不知蕴藏着多少阴谋呢。
冀州一直是党人活动的中心。是汉末第一大州,自光武开国伊始,就有得河北者得天下的说法。
再过四年,张角就会在此发动起义。
再过八年,冀州刺史王芬与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党人就会合谋,借口围剿黑山贼,来发动政变,废掉灵帝,改立合肥侯为帝。
山贼、党人、宗室,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搅得一团乱麻。
刘宏目前还看不透。
他缓缓垂下眼睑,嘴唇微动,声音低沉得只有身边几人才勉强听闻:
“好好查查这刘复身份,朕不记得宗室名牒中有他。”
“朕猜想他背后一定有人。”
吕强上前道:“陛下是认为,玄德撞破了一桩阴谋?”
刘宏摇头:“也未必是阴谋,或许是有人故意在此为之,吸引朕的耳目呢?”
“朕不清楚,这天下想当皇帝的诸侯王可不在少数。”
“朕能以一介亭侯之身荣登大宝,难道其他人就不想吗?”
“就算刘家诸侯王都老实本分,想利用他们推翻朕,解除党锢的……也比比皆是。”
“西京、东京两朝走到今日,快四百年了。”
“大大小小的政变,几十次总有的。”
“尤其是孝和帝以后,几乎每朝都发生了政变。”
吕强思索道:“要不要让玄德继续追查此事?”
刘宏摇头:“好钢得使在刀刃上。”
“他得去解决胡人,这些阴沟里的事儿,朕自会处理。”
蹇硕赞同道:
“是也,只是此行刘君北上如此迅捷,如此顺利,顺利的让小人感到不安。”
“曹节没吱声,党人也没闹腾,简直奇了。”
刘宏瞥了一眼蹇硕:
“朕到希望玄德此行能一直如此顺利才好。朕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一声轻叹,如同深秋的落叶,无声地飘落在德阳殿冰冷的宫门外。
刘宏的忧虑与深沉,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雒阳的风,裹挟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寒意,悄然卷过北疆。
刘复被押赴京师的囚车,已在通往雒阳的途中,它的出现,又会搅动多少暗流?
随着刘备一路启行,隐藏在大汉帝国内部的积弊,似乎才刚刚开始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