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山贼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单体弓瞄准桑林。
放箭!
竹制的箭矢撕裂天幕。
刘备忙呼:
“盾戟士上前,结阵。”
初秋的桑林本该是蚕事静好的绿海,此刻却化作一片炼狱修罗场。
茂密的桑树枝桠交叠,层层绿盖遮蔽了大半天光,将底下厮杀的军士罩在一片浓绿交缠的昏暗之中。
桑葚在如暴雨般的箭矢下簌簌坠落,又被密密麻麻的人脚碾入泥泞,把泥土浸染成深褐泥淖。
震耳的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射击过后,贼众在林间呼号着扑来,如同一股粘稠污秽的黑色潮水,卷裹着褴褛衣衫与各色兵刃,在桑林的空隙间奔涌冲击。
挡住了一轮箭雨的汉兵,开始用弩箭反击。
不断射击者冲来的贼兵。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此路汉军加上韩浩的义从也不过五百多人。
而贼人的兵力则是汉军的四倍以上!
领头的左髭丈八,犹如一头从墨色深渊中走出的巨兽。
他身量魁伟得令人窒息,穿着双层的铁铠,膀臂上肌肉虬结如铁块,那柄巨大的战马刀在他手中竟似轻如草稈,每一次大开大合的挥劈,都裹挟着凄厉的破风尖啸!刀刃所过之处,无论桑树粗干还是汉军盾牌铁甲,皆如朽木败革般迸裂、凹陷!
一名汉军什长持盾刚挡其势,连盾带肩竟被这蛮横无匹的力道劈碎,骨肉分离的爆裂声清晰刺耳,猩红血浪泼洒上狰狞的笑脸,更添其魔性。
“益德!护住两翼!”
刘备的厉喝穿透喧嚣。双剑如同两道急驰的银蛇上下翻飞,将扑来的贼人咽喉刺穿、手腕削断!
每一剑刺出都刁钻狠辣,如暴雨梨花,精准地封堵着企图突破到阵型内侧的尖刀。
他一身铁甲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染得斑驳。
但贼人太多太凶悍,源源不绝。
左翼一队山贼借着树影掩护,怪叫着用钩索拽倒了数名汉兵,撕裂了防线一角!眼看就要形成溃口。
“乃公在此——!”雷霆般的暴吼骤然炸响!
张飞如一团燃烧的黑色旋风,从战阵核心狂飙而起,他踩着己方将士的板楯一跃而出,紧随他身后的刀盾手冲入乱军中开始反突击。
他豹眼怒张,长矛在他手中化为一条咆哮震怒的恶蟒!
矛尖寒芒爆闪,疾如电掣!
挡在那溃口前的数名贼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咽喉便被贯穿成串!
张飞势不减,蒲扇般的巨掌猛然抓住矛尾,旋身如巨磨转动,长矛化作一轮死亡的泼风斩!
呜——沉浑的破风声盖过喊杀!
长矛划出一道毁灭的弧光,周遭的桑树小枝被矛风摧折噼啪乱响!
断肢残骸混着碎肉与破碎的兵刃如泼墨般激射四周。
数根粗壮的桑枝在刀剑弓弩连续劈砍射击之下,轰然断裂砸落,连带将下方闪避不及的数名黑山贼砸得筋断骨折!
惨烈的肉搏战在桑林空地中展开。
刘备激战多时,发现贼兵还没有溃退的兆头。
毫无疑问,这回真是闯进大贼的窝点了。
他们的战斗力跟白兔军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一座大山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兵员?
他们的头领还有专门定制的铠甲。
这已经不是流寇,这是死士,谁养的这群贼兵?谁教他们训练的?
还是在河内如此关键的位置?
疑惑萦绕在刘备心头。
他来不及思考。
汉军虽然精悍,可以凭借结阵拼死抵抗,以长矛盾墙顶住冲击。
但兵力悬殊,贼人如同跗骨之蛆悍不畏死地扑击,蚁多咬死象的阴影已然降临。
不时有汉军倒下,缺口不断出现,又被张飞的长矛风暴或者刘备的双剑填补!
尸体不断堆积,在桑林边缘形成一道可怖的尸环。
左髭丈八的狂笑更加刺耳,他认出了核心处的刘备,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巨刀抡开一个巨大的半圆,将两名举盾的汉军砸得骨裂筋折倒飞出去,瞬间清出一片血路!
左髭丈八迈开巨蹄,拾起板楯,如同蛮荒巨象般直撞核心,眼中只有那个挥剑的身影: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弟兄们,今晚开席吃肉!”
刀风沉重如山岳崩塌,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朝着刘备头顶力劈而下!
二人角力之时,危急关头!
“休伤明公!”一道凌厉如寒冬冷电的清喝响起!
是韩浩!
他拿着小弩,从一株虬结的老桑上如苍鹰般一跃而下!
青布劲装在风中绷紧,勾勒出少年全身贲张的肌肉与惊人的爆发力。
一支离弦的的锋镝,直指左髭丈八后心,
左髭丈八何等悍勇,斩马刀去势不变,只猛地沉肩矮身,准备硬抗这背后刺来的一箭,也要将刘备劈于当下!
幸得刘备早经战场,磨炼的一身本事,他迅速以鹞子翻身躲过斩马刀,双脚踩在斩马刀上,双剑齐出。
剑锋在距离左髭丈八胸前一寸时陡然停下,那厮发出巨吼,双手握着汉剑,鲜血滴答而落。
疼痛刺激的他仰天长啸。
刘备目光如冰,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噗嗤!在弩箭射中他的后背过后。
左髭丈八本能的吃痛松开了力道。
刘备抽出双剑,对方急忙伸手从腰间取出手戟,作势要同归于尽。
“一起死来!”
谁料刘备的剑尖却并未刺向咽喉,而是精妙地、狠辣无比地扎进了他右肩胛骨与臂膀连接的筋腱缝隙!
那一瞬间的精准,仿佛庖丁解牛!
“呃啊——!”这铁塔般的巨汉,第一次发出了痛楚的狂嘶!右臂骤然僵直失控!那泰山压顶的一手戟,竟在离刘备头顶不过数寸之处,失去准头,“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泥地之上,深陷尺余!碎石泥浆飞溅!
千钧一发间,左髭丈八的必杀一击,被刘备这诡谲刁钻的一剑硬生生废了!
“休伤我大兄!”张飞闻声怒吼,踏步一跃冲到刘备身侧,长矛如毒龙探海,直刺左髭丈八门户大开的后腰子!
长矛刺穿了铁铠。
饶是穿着双层甲,左髭丈八依旧痛得目眦欲裂。
“啊啊啊……”
靠,这人血条是真的厚啊。
他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的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拾起斩马刀。
“别给他机会!”
左右两侧的山贼急忙冲来庇护。
刘备突进上前,连杀二人。
左髭丈八艰难起身后,挥刀向四周水平划出一刀。
张飞的长矛被斩断,这少年只得拔出缳首刀。
铛——!兵刃交击,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鼓发麻!
二人连对三刀。
张飞虽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可膂力何等惊人。
左髭丈八仓促格挡下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传来,左臂剧震发麻,踉跄着退了数步,巨大的伤口鲜血狂喷!
张飞用的是中型的缳首刀啊!
这边用的是大型的尚方斩马刀,兵器重量相差甚远,这少年用单手刀能跟自己打的有来有回?这是什么怪物?
而那年长一点的青年呢,身法迅捷,技巧精炼,杀招频出。
这都是哪来的人?
战场核心陡然一滞!焦点聚焦在左髭丈八、张飞、刘备三人形成的惊险三角上!
丈八右臂垂下,鲜血从身后大洞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眼前这如竹般挺拔锐利的少年,以及那再度将缳首刀举起,目光牢牢锁定自己咽喉的凶煞张飞。周遭的战围越来越小,不断有汉兵和贼兵倒下。
死亡的阴云,首次浓重地笼罩在这巨寇头上。
刘备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珠,气息虽促,眼中却爆发出更坚定的寒芒!
他深知,这短暂的空档,正是绝地反击的最好时机!
双剑在手中交错嗡鸣,如同潜蛟渴血。
在一片桑叶落下的一瞬间。
张飞、刘备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剑锋、刀锋直指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前后受力,遍体鳞伤。
但躯体有甲胄保护,加上他本身经验丰富,避开了要害。
僵持关头,韩浩再度给弩机上弦。
三人颤斗的功夫,不断有山贼冲上来救护左髭。
韩浩透过望山先射死了一人,待到左髭丈八露出致命破绽之时,一箭射穿了他的大腿。
汉甲是没有腿甲的,铠甲主体保护的是胸部和腹部、头部,就连双臂也很少有保护。
这一箭直接断了左髭丈八逃离战场的计划。
张飞与刘备快步摆脱纠缠,前后夹击。
噗嗤一声,缳首刀刺入后颈。
双剑则直冲嘴唇。
左髭丈八粗大的脖子瞬间被刀剑撕裂。
“大帅死了,大帅死了!!”
不知哪传来一声惊呼,余下的山贼顿时惊慌失措。
处于逆境的汉军趁势撤开盾阵四下狂追。
贼兵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