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女子语气却依旧温和平缓:
“封大侠稍安。此举非是儿戏,实则为长远计。唯有让孩儿在内,皆以为您已不在人世,才能真正斩断您与他之间的师徒因果线。
江湖诡谲,未来难测,若让某些有心人知晓您与凌风的真实渊源,顺藤摸瓜找到您……恐生不测之祸。唯有您‘身死’,方能绝了后患,总之,您依言照做便是,对您只有好处。”
封亦寒浓眉拧成了个疙瘩,但看着对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郑重,最终还是点头道:
“得!老子应下了!谁让老子欠你们天大的情呢!到时候……‘死’就‘死’吧!保证演得跟真的似的,绝不露馅!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当爹娘的,心也是够狠的哈?不让儿子知道你们是谁,还得看他师父‘死’一回。你们总不会真就撒手不管,再也不看他一眼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替徒弟抱不平的意思。
黄衣女子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慈爱,唇角弯起:
“封大侠说笑了,骨肉连心,岂能不想念?我们自然会去看他。只是……届时也需借用些旁的身份,不能以爹娘的真面目相见。少不得还需劳烦封大侠您从中帮衬遮掩一二呢!”
“行吧,唉,我现在终于明白刚刚徒弟为什么骂我不负责任啦!”
......
正常时空,合欢宗后山,远处总坛方向依旧是零星喊杀声和火光。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从一片倾倒的荆棘丛中钻出,正是从云州姜家叛逃,投靠了合欢宗的姜玉成!
锦袍好几处撕裂开来,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仓皇和后怕。
他一边扶着树干剧烈喘息,一边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
“呼…呼…妈的…卫凌风…真是个怪物!连烈青阳那种人物…堂堂三品入道境的掌座至尊…竟…竟然真给他做掉了?合欢宗…这么大的基业…说没就没了?”
他心头一片冰凉,旋即又是一阵庆幸,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万幸…万幸老子做生意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是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合欢宗这条破船上,今天可真就跟着一起沉底儿了!”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一头扎进更幽深的密林。
喊杀声和混乱似乎都集中在总坛区域,这后山密林反而成了灯下黑的死角。
姜玉成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丝,脚下更快了几分。
终于,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隐约能看到月光下粼粼的河面——那是约定的接应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河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果然,几道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飞身而至。
姜玉成心头一喜,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那几人拱手:
“可…可算是跑出来了!多谢几位兄弟接应!这鬼地方,再多待一刻都怕小命不保!”
他的话音刚落,目光扫过几人,骤然定格在中间那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并非实体般的凝实,仿佛随时会融入风中,脸上还覆盖着个通体漆黑的木制人脸面具。
姜玉成慌忙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
“何敢劳动教主大人亲临!属下…属下惭愧!”
那戴着木质面具的身影轻笑一声:
“呵…姜公子此番功勋卓著,堪称本教大功臣。如此紧要之时,本座岂能不亲自迎候?东西带来了吗?”
提到“东西”,姜玉成立刻精神一振,赶紧卸下背上的一个灰布包袱:
“多亏了教主大人指点迷津,属下才在烈青阳那老贼闭关密室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东西!
属下按您的吩咐留意了,烈青阳确实按照约定将合欢宗男女弟子的气劲注入其中练功,而且在和卫凌风的战斗中,确实也死过一回并且又复活了,看来是多亏了教主的宝物!
只可惜属下没有找到龙鳞!”
话音未落,包袱已被彻底解开,里面是个通体漆黑约莫手掌大小的男子木偶。
黑面具接过木偶,指关节在木质表面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龙鳞本座确实探测不到,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有这个东西就行了。”
姜玉成松了口气,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自以为交易达成的笑容:
“幸不辱命,完成了教主交代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面具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任何征兆,他猛地转身,那只枯瘦的手掌抓着那漆黑的木偶,狠狠捅向姜玉成的胸口!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河岸边格外刺耳。
姜玉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木偶,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具,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出:
“你?!为…为什么?我…我答应把剩下的财产都......”
黑面具歪了歪头,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漠然:
“姜公子,你们这些商人啊,怎么总喜欢攒钱啊?这样的人生,实在是无趣得很呢。比如你的余生,我都看不到任何值得修改的地方,毫无价值。不过嘛……倒也有个好处。你这样的身体,干干净净,不会和旁人有太多因果纠缠,正合适。”
“你…你他妈的!噗——!”
姜玉成双目圆睁,最后的怒吼被喷涌的鲜血淹没。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精心算计以为可以用财富买通的幽冥教教主,竟是一个根本不在乎金银只玩弄命运的疯子!
姜玉成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咽气倒地的刹那,黑面具的身体骤然崩解!
浓稠如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瞬间缠绕上那柄穿透姜玉成胸膛的木偶,又如同贪婪的触手,疯狂地吮吸包裹住姜玉成正在失去温度的躯体。
姜玉成的尸体在黑烟的包裹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分解。
与此同时,那翻滚的黑气混合着血肉精华,在木偶周围疯狂地扭曲凝聚!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地已不见姜玉成的尸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黑烟和血肉重塑而成的身躯。
那张通体漆黑的木质人脸面具,稳稳地贴合在这具新生的躯体脸上。
幽冥教教主活动了一下新的脖颈和手臂,低头审视着自己这副刚刚获得的身体:
“虽然和当年设想的不同……但终究,还是借着合欢宗,恢复了身体。嘿嘿嘿,嗯?”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动作猛地一顿。
宽大的黑袍下,那只枯瘦的手迅速探向自己的下身摸索,却发现下面属于自己的男性特征不存在!
下一瞬,黑面具猛地反应过来,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妈的烈青阳!到底还是让你发现了我的目的?!敢阴我?!宁愿自残!也要让我和你一样变得不男不女是不是?
本座居然没看到这个未来!我明白了,是因为这是你死后才发生的未来是吧?所以老子看不到?竟然连这点都设想到了!”
身后的几名幽冥教手下也是第一次看到教主如此失态崩溃,纷纷退后,不敢靠近。
幽冥教教主攥紧了拳头,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恐怖的气浪震的河流炸起:
“烈青阳!算!你!狠!被本座拨动命运之后,还能成功复仇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