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间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卫凌风背着气息奄奄的封亦寒,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谷。
大西瓜那句“尽人事,听天命”在他脑中盘旋,但此刻,“听天命”三个字让他无比焦灼。
说实话卫凌风真的不知道去哪里能够救师父,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按照大西瓜所说的,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看看能不能遇到谁,或者碰到什么转机。
冲出谷口不远,官道旁一间孤零零的客栈亮着昏暗的灯火。
卫凌风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背着封亦寒几步冲了过去:
“店家!快开门!有没有大夫?快救人!”
客栈里只有些许酒客,也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店小二跑了过来,待看清卫凌风背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高大男人,以及卫凌风自己同样沾染血迹煞气未消的模样,吓得一个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有!我们这小店哪来的大夫啊大爷!您…您去城里找找?那里应该有坐堂的大夫。”
周围闻声探头的零星住客也吓得纷纷缩了回去。
指望不上!卫凌风心头一沉。
普通的城里大夫哪里有用!他太清楚封亦寒的伤势了,强行施展第七刀“劫尽”的反噬已伤及根本,再加上被烈青阳和那诡异黑面具重创,寻常药石根本无效!
就算是薛百草那老头子来了,恐怕也束手无策。
这时,客栈马厩旁一辆卸了套的马车映入眼帘。
卫凌风眼神一厉,顾不得许多了,小心翼翼地将封亦寒安置在还算干净的车厢里,自己也翻身跃上驾车位,一抖缰绳,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健马长嘶一声,拉着马车冲上官道,朝着北方漫无目的地狂奔而去。
去哪里?他不知道。
大西瓜说做力所能及的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师父拼命向前,祈求一线渺茫的生机。
说来也怪,不知是大西瓜道姑注入的那缕蕴含生机的金光起了吊命作用,还是重伤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颠簸的车厢内,响起封亦寒的呻吟。
“呃……”
卫凌风猛地回头,只见封亦寒靠着厢壁,吃力地撑开了眼,打量着昏暗的车厢。
“小子……这是……哪?”
封亦寒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烈青阳那混蛋……哪去了?”
“封大哥你醒了?!”
卫凌风惊喜交加,却并没有停下:
“感觉怎么样?烈青阳那边不用管他!我上三品的朋友正在对付他,收拾那鬼东西绰绰有余!你撑住,我这就想办法找人救你!”
封亦寒费力地扯动嘴角,艰难地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
“省省力气吧……小子……”
封亦寒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老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本来杀出重围就受了伤,那第七刀‘劫尽’更是要押上命的买卖……再加上被那鬼东西拍了几巴掌,神仙难救……别瞎折腾了……”
“放屁!”
卫凌风吼道,一抖缰绳,催得马车更快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封大哥!你给我好好撑着!说!你能想到谁?这天下谁能救你?!”
封亦寒看着卫凌风扔不放弃,缓缓摇头,话锋却陡然一转:
“咳……老子……不做那无谓的瞎想了……倒是你小子……刚才老子教你那第七刀‘劫尽’……你学没学会?看没看清?!老子可不想着刀法失传了……”
卫凌风没有回头,只是驾着车点头道:
“学会了!”
车厢内,封亦寒靠着厢壁,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那就好啊……总算是没让这刀法绝了后……可惜了……还没拉你小子进合欢宗呢……嘿,看在我这快咽气的份上……能不能透个底?教你功夫的到底是哪路神仙?让老子死也死个明白……”
卫凌风听到“死”字,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一边驾着车,一边扭头看向车厢里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
“封大哥……您还没猜出来吗?”
“咳……咳咳……”封亦寒没好气地瞪着卫凌风:
“逗一个……快死的人……很有意思是吧?”
卫凌风霍然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封亦寒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的师父——就是您啊!”
短暂的死寂,封亦寒先是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摇头:
“呵……老子是教了你‘劫尽’这一刀……你叫声师父老子也不算吃亏……但老子问的是你之前的……那个藏头露尾的混账师父!”
卫凌风猛地勒了一下缰绳,车速微缓:
“我卫凌风的师父,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只有您一人!”
“什么?!”
封亦寒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仿佛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瞬间凝滞。
无数之前被他忽略或觉得诡异的细节,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进他的脑海——
这小子的凭空出现、对合欢宗尤其是醉梦堂内部矛盾的精准预判、那套同样源自《七劫七杀》却带着熟悉感的刀法、对自己喝酒泡妞的习惯了如指掌、对贾贞和烈青阳那对狗男女陷害自己的阴谋洞若观火……还有他不顾生死闯进绞杀场,拼了命也要把自己背出来的那股子疯劲……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并非巧合或算计!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他心跳如擂鼓的念头猛地炸开!
封亦寒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难……难道……你是从未来……来的?……不……不可能啊……老子……老子这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卫凌风看着师父那濒死挣扎的样子,心头一酸:
“所以啊师父!您别放弃!撑下去!在未来……还有很长一段师徒情谊等着您呢!您得活着去教我完整的《七劫七杀》才行!”
封亦寒用力吸了口气,脸上竟慢慢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我封亦寒居然……居然能有你这么个满意的徒弟?……也就是说未来咱们爷俩……认识很久了?”
“是啊!很久很久了!”
卫凌风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笑意:
“那时候您虽然不用武功了……嗯,脾气还是那么冲爱喝酒,泡妞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您一定会喜欢!”
封亦寒眼中的光明明灭灭,他咧了咧嘴,仿佛想大笑,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哈哈……他娘的……老子还是……还是难以相信……不过若真是如此……老子这辈子……倒也没白活……值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竟奇迹般地压过了濒死的痛苦和对背叛的愤恨。
“所以您更得挺住!”
卫凌风猛地一抖缰绳,马车再次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