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神庙内,贾贞倚靠着石座,脸色苍白,发髻微散。
封亦寒蹲在她身前,眉头紧锁,将一枚气味清冽的药丸塞入她口中:
“师妹,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贾贞费力地吞咽下药丸,虚弱地咳嗽几声,才抬起眼帘道,断断续续地讲述:
“师……师兄?你来了……咳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有名门正派的人悄悄传讯……说有东西要交给我……事关重大,我便依约前去……”
她的手无力地指了指地上的灰布包裹:
“可等我赶到那人……那人已经死了……地上就只有这个包裹,我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翻看,里面……里面竟是几本正道宗门的秘籍!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群那些宗门的人就冲了出来,说我偷盗他们的镇派之宝!根本不听解释,上来就围杀……我拼死抵抗,边打边逃。
路上幸遇邹九带人支援,才缓了口气,本想立刻回宗门,实在消耗太大,气力不支,才躲进这破庙暂歇片刻……没想到……师兄你这么快就赶来了……”
她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显得柔弱不堪。
封亦寒“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包裹旁,随意地拨开灰布,里面赫然躺着几本线装册子,封皮上的门派徽记和烫金书名,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辨:正是最近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几大宗门宣称被盗的镇派秘籍!
就在这时!
咻——嘭!
一声凄厉刺耳的响箭在庙外响起!
“快快快!包围这里!就在那座破庙里!”
“别让封亦寒那魔头跑了!”
“人赃并获,这次看他往哪逃!”
嘈杂的叫嚷声、刀剑碰撞声、纷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迅速将小小的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摇曳,人影幢幢,凛冽的杀意透墙而入!
贾贞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把抓住封亦寒的衣袖,急声道:
“师兄!你快走!不用管我!他们人多势众,目标是你!带着这些秘籍走!回宗门,洗清冤屈!师妹我……我替你断后!”
然而,封亦寒却没有如她预料那般立刻突围或是带着她杀出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门外汹涌的敌人。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豪迈不羁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定定地落在贾贞的脸上:
“走?当然要走。这些跳梁小丑,还拦不住我封亦寒。不过,在出去之前……师妹,师兄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贾贞的身体一颤,猛地抬眼,故作委屈道:
“师……师兄?!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师妹我拼死逃出来,你……你竟然怀疑我?!难道你连最信任的师妹都不信了吗?”
封亦寒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没有被她的情绪牵动,反而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
“第一,若真如你所言,中了圈套,被人栽赃。你贾贞是何等精明人物?看到是赃物,第一时间就该扔掉,或者留下自证清白。
带着跑?嫌自己麻烦不够大?这不是引火烧身,而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特意抱着柴火跑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包裹,满是讥讽。
“第二,邹九?呵,那小子是什么怂包货色,老子比你清楚!贪生怕死,溜须拍马一把好手。派手下接应?有可能。
但亲自带人冲上来救你?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见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贾贞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褪去了血色,连精心维持的苍白都显得有些失真。
“第三,你这一身伤……演得倒是挺像。可惜,气息绵长,内劲平稳,眼神慌乱却不散。这点皮外伤,对一个合欢宗高手而言算个屁?师妹,你根本……就没受伤!”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贾贞耳边!
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赖以博取同情和信任的伪装,被他直接剥开!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辩解或质问都发不出来。
庙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火光透过破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里面除了封亦寒那魔头,似乎还有合欢宗的人?”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
“是合欢宗的贾贞!”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
“据说是奉了合欢宗长老们之命,率人阻拦捉拿这盗取各派秘籍背叛宗门的狂徒!可惜……反被其制住,困在了庙里!那魔头当真丧心病狂,连自己师妹都不放过!”
“啧,原来合欢宗里也有明白事理的人?”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虚伪的感叹:
“大家伙儿动手时留点神,可别伤了自己人!至于那封亦寒?哼!合欢宗都将他视为弃徒了,咱们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这江湖大害!不必顾忌!”
庙内,贾贞清晰地听到了这些对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脸上。
她的苦肉计被师兄识破,下意识地避开了封亦寒的目光,颓然地低下头,这无声的姿态,已然默认了封亦寒先前所有的猜测。
封亦寒见贾贞默认,再度询问道:
“所以,这是长老们的意思?”
贾贞咬着下唇,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是,他们……他们都觉得烈青阳更……更能带领合欢宗。只想……只想借这事压你一头……不会害师兄性命。”
她终究没敢说出那骇人的真相——那些支持烈青阳的长老们,早已被烈青阳吸成了人干。
那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而她,承受不起失控的后果。
封亦寒冷哼一声:
“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动静,这像是能留下我一命的架势吗?无所谓,一群老瓜瓤子,迟早会明白自己的愚蠢。那你呢,贾师妹?你也愿意帮着他们对付我对吧?”
听着那声“贾师妹”,贾贞的心猛地一缩,脸上努力挤出几分哀戚:
“师兄……我……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这话半真半假,选择权当然有,只是权势的诱惑压倒了曾经的几分情谊。
封亦寒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声叹息,随即便化作一串震人心魄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别无选择’!他们想怎么对付老子,老子接招便是!江湖恩怨,刀头舔血,老子何曾惧过?”
笑声戛然而止,封亦寒再度质问道:
“但老子问你,我醉梦堂那些弟子和娃娃呢?!那群把身家性命都交托给我,跟着我学本事求活路的弟子们!长老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贾贞心头猛地一跳,不敢看他的眼睛,急促地答道:
“只是关押!让他们反省过错……长老们说了,不会伤他们性命!师兄,他们真的只是……只是想让你低头……”
“哼,信你们个鬼!指望你们这帮满肚子算计的豺狼虎豹讲信用?幸好!幸好老子听了卫小子的话,提前做了点准备!”
话音未落,封亦寒暴喝一声,右掌狠狠拍向头顶上方!
轰隆!
一声巨响!
庙顶腐朽的瓦片和椽木如同纸糊般被狂暴的掌力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就在这混乱之中,封亦寒左手探向腰间,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已被他擎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再发一掌,那信号弹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穿过屋顶破洞,射向高空!
咻——嘭!
信号弹在空中爆炸二次弹射,在众人头顶的高空猛地炸开,绽放出一团耀眼刺目的红光!
未等红光完全消散,又是一声更剧烈的爆鸣!
封亦寒也没想到这个让“红尘道”撤退的信号弹刚刚做好就用上了,只能说多谢卫小兄弟了。
山神庙外,合欢宗弟子们被突如其来的信号弹惊得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封亦寒还有援兵?”
“快!去几个人看看!”
小头目慌忙下令,几人身影迅速没入庙外更深的阴影中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