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狼星只觉五指如同被无形大锤砸中,再也无法握住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刀。
啸月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了卫凌风的左掌之中。
嗡……
狼刀入手,刀身犹自不甘地震颤低鸣,仿佛一头被驯服的凶兽。
整个悦来居客栈外的空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先前喧嚣嘈杂的议论声、起哄声、魔门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怪笑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围观的江湖客,无论是幸灾乐祸的魔门中人,还是厉狼星身后那群剽悍的北戎随从,包括一直紧张观望的迟梦都瞪大了眼睛!
刀绝之子,厉狼星!
他那柄南下未尝一败的神兵“啸月”!
竟然真的就在这三招之内,被眼前这个黑衣少年,赤手空拳地夺了过去?!
客栈外围观的江湖人士瞬间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惊叹与喝彩!
“龟龟!真成了!”
“了不得!那小子到底何方神圣?”
这欢呼声里,七分是震惊于卫凌风那神鬼莫测的夺刀手法,三分则是憋屈已久的扬眉吐气。
毕竟,眼前这北戎来的刀绝之子厉狼星,一路南下挑战,连败大楚诸多成名刀客,未尝一败,甚至就在前两日的永欢城,还有刀道好手败在他手下。
连番败绩早已让在场这些大多出身魔门却也心系大楚颜面的江湖客脸上无光。
此刻这个黑衣少年,竟真在三招之限内干净利落地夺了厉狼星的刀,简直是大快人心!
“少爷!”
“放肆!”
见到自家少爷佩刀被夺,厉狼星那几个剽悍的北戎随从脸色剧变,“唰”地抽出腰间弯刀,瞬间将卫凌风围在当中,眼神凶狠如狼,气氛骤然紧绷。
“退下!”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只见厉狼星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显然觉得颜面尽失。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火,抬手一挥喝退了手下。
他毕竟是刀绝厉千仞之子,虽然南下以来仗着父亲的威名和自身实力行事张扬了些,骨子里却并非那种输不起的纨绔废物。
若无真本事和脑子,一个异国刀绝之子,如何能一路击败高手安然抵达这高手云集的永欢城?
他直视着卫凌风,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却也干脆:
“是你赢了!按约定,那间房,还有这刀,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随从们更是面露急色,却又不敢违逆。
卫凌风掂量了一下手中造型狰狞的狼头弯刀,入手沉凝,寒气逼人,确实是柄宝刀。
但他旋即又将刀抛还给厉狼星:
“房间我收下。至于刀嘛……刀这东西,跟老婆似的,还是用自己的趁手。别人的,再好也用不惯。”
厉狼星下意识接住自己的佩刀,又见对方既没顺势收下他这柄让许多刀客眼红的宝刀,更没有趁机出言奚落侮辱,颇感意外。
心中再无疑虑,他朝身边一个手下微微颔首示意。
那手下虽然面色不忿,但还是快步上前,将一枚黄铜钥匙递向卫凌风。
卫凌风随手接过钥匙:“多谢。”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揽住身边迟梦那成熟柔软的腰肢,转身就往客栈里走,姿态亲昵又带着点“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迟梦也顺势依偎过去,一副大菠萝靠枕的魔道娘子模样。
“诶!朋友!”
厉狼星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输赢已定。可否赏脸…喝一杯?我请!”
卫凌风脚步一顿,演戏做全套,侧过头紧了紧搂着迟梦的手臂,把决定权丢给她:
“这个嘛……得问我家娘子同不同意。”
迟梦闻言,成熟妩媚的鹅蛋脸上立刻漾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随即伸出玉臂勾住卫凌风的脖子,“叭”地一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淡淡的唇印,然后用又软又媚的声音嗔道:
“喝酒可以呀!只要不打架害得人家提心吊胆就行啦,夫君~”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完全是一副被夫君宠爱的魔道妖女姿态,引得周围看热闹的江湖客一阵哄笑。
正好这个妖人模样也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此刻应该正在剑州调教青练仙子师徒俩的卫凌风。
卫凌风也配合地哈哈一笑,拍了下她的臀侧:
“放心,娘子说不打架就不打,请吧!”
......
悦来居客栈二楼雅座,卫凌风与厉狼星隔桌对坐。
迟梦依偎在卫凌风身侧,玉臂自然挽着他,一副魔道娘子的慵懒姿态。
厉狼星一身翻毛皮袄,粗辫垂肩,腰间狼头弯刀斜挎,北戎人特有的剽悍气息与中原桌椅格格不入。
卫凌风答应和这家伙喝酒,当然不只是结交,也是想顺便问问北戎那边的情况。
毕竟出发之前,自己也从天刑司密报中了解到北戎边境粮草蹊跷被焚,此事透着不寻常,便想着顺便打探一下。
厉狼星抓起酒坛,咕咚咕咚倒满两大碗浑浊的烈酒,推了一碗到卫凌风面前。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赤手空拳三招夺我‘啸月’。厉某南下以来还是头一遭吃这么大亏。
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师承何派?你这身化解气劲,外加血煞擒拿夺人兵刃的手法,厉某闻所未闻。”
显然对今日三招失刀之事仍然耿耿于怀。
卫凌风端起酒碗摆摆手:
“厉公子过誉。魔门中人,仇家遍地,名号还是不报为妙,我姓风。”
厉狼星倒也爽快,端起酒碗:
“好!风兄弟,今日切磋,多谢手下容情。”
他指的是卫凌风夺刀后即刻奉还之举,多少保全了他身为刀绝之子的颜面。
“切磋而已,点到即止,何必生死相搏?”卫凌风与他碰碗,酒液轻晃,“倒是厉公子,身为北戎血刀门少主,刀绝厉千仞的儿子,不在北戎坐镇江湖,怎地跑到大楚这热闹地界来了?”
厉狼星灌了口酒,抹去胡茬上的酒渍:
“磨刀嘛!年轻刀客,不都想着打遍天下名刀,印证所学?当年我老爹厉千仞,不也是这样一路从北戎砍到南边来的,直至……直至遇上了那位‘玉面魔刀’封亦寒。”
卫凌风剑眉微挑,顺势问道:
“哦?然后厉前辈便夺得了‘刀绝’之位?”
“没有啊!”厉狼星摇头,带着几分不甘的坦率:
“当年我老爹败了啊!后来老家伙苦练刀法,誓要再战雪耻。可等他再来找时,那封亦寒,竟如人间蒸发,杳无音讯,江湖传言他已身死道消。
无奈之下,我老爹这才自认了‘刀绝’名号,引得天下刀客纷至挑战。这名号他守住了,可未能与封亦寒再决高下,始终是他生平第一大憾事!”
“原来如此。”卫凌风了然点头,心中暗道:老家伙当年战绩倒不含糊。
这“刀绝”之名,日后少不得要替师父拿回来。
他话锋一转:
“厉公子此番南下,只为挑战磨刀?”
“算是我老爹布置的历练。”厉狼星坦然道,“一路南下,逢刀客便战,直到…被人击败为止!本以为此行最终的对手,当是那个目标人物,没曾想,竟先在风兄弟你这儿栽了个跟头!”
“目标人物?能让厉公子这般惦记的对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
厉狼星点点头,带着棋逢对手的期待,缓缓吐出那个名号:
“当然,不是别人,正是大楚江湖声名鹊起的新秀刀客!据说是封亦寒的关门弟子,一手搅动江湖风云、收娶剑绝师徒、凶名赫赫的红尘道少主,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头子——卫!凌!风!”
“噗嗤…”
一直依偎在卫凌风身侧扮演着乖巧魔道娘子的迟梦,听到“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头子”,一个没忍住,赶紧把脸埋在卫凌风肩窝,香肩微颤,发出极力压抑的笑声。
卫凌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强行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上前确认道:
“厉公子,这个卫凌风…是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头子这件事…连你们北戎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