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亦寒正拎着酒坛仰头痛饮,他右掌如刀,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劈斩而来!
五指并拢的瞬间,凝练的刀意带起尖锐嘶鸣,桌面上油灯的火苗被猛地压扁成一线。
卫凌风瞳孔微缩,反应却快如鬼魅。
端碗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同样并指成刀,迎着那凌厉掌锋斜撩而上!
嗤!
两道无形气劲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却爆出闷雷般的低沉气爆!
狂暴的劲风以两人掌锋为中心炸开,震得满桌杯盘嗡嗡乱颤,粗陶碗中的酒液激荡如沸。
封亦寒眼中精光暴涨,单掌翻飞如穿花蝴蝶,裹挟着血海沉浮般的煞气,招招不离卫凌风腕、肘、肩要害,迅捷非常又狠辣刁钻。
卫凌风仅凭一只右手或格或切或引,血煞之气在指掌间奔涌如龙,将对方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狭窄的方寸之地,仿佛有千百柄无形快刀在激烈绞杀,破碎的木屑被逸散的刀气卷起,簌簌落下。
电光火石间,两只裹挟着惊人力道的手刀,一记凌厉下劈,一记沉稳上撩,如同两柄神兵利刃,狠狠撞在一处!
砰!
一声沉闷气爆炸响!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手掌交击点为中心轰然席卷,吹得封亦寒额前几缕标志性的银发胡乱摇摆!
卫凌风也感到手臂微麻,一股刚猛霸烈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劲道顺着手臂经脉汹涌而来,被他体内雄浑凝练的血煞之气瞬间吞噬,消弭于无形。
封亦寒收回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激赏道:
“好小子!根基打得是真他娘的稳如磐石!更难得的是这身板子里头的血煞之气够霸道!你小子确实有资格跟老子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封大哥谬赞,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全靠师父打下的底子,实在不敢当。”
卫凌风放下酒碗,语气谦逊依旧,心中暗忖:这老家伙手底下是真不含糊,年轻时的凶悍劲儿扑面而来。
封亦寒却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点惋惜:
“可惜啊!气势是够足了,筋骨也够硬朗,但跟老子真刀真枪干架?你小子还是必败无疑!”
“哦?”卫凌风剑眉一挑,“这是为何?”
“道理很简单!刀法只有向前路,没有身后步!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往无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心无旁骛,刀出无悔!
你刚才那几下,招式是好招式,劲道也足,可偏偏留了三分余地!这他娘的哪行?生死相搏的关口,一丝犹豫就是黄泉路!刀势一滞,锐气一散,碰上老子这种不要命的狠茬子,你必死无疑!”
卫凌风闻言,神色坦然回应道:
“封大哥教训的是。不过,家师也曾谆谆教导,年轻气盛时一往无前固然爽利痛快,但懂得何时该收,何时该留一线生机,反而更是武道精深的体现。
若是真正搏命玉石俱焚的关头,自然必须招招式式皆不留余地!但平时出手的时候没必要锋芒过盛,否则容易走偏,亦失武者仁心。
是以在下出手和封大哥只是切磋,习惯稍留三分回转之机,进可攻,退亦可守。”
“迂腐!”
封亦寒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甭管你师父是谁,这话听着就是年纪大了,瞻前顾后,琢磨着留什么狗屁余地,那就是刀客变弱的开始!锐气都他娘的磨没了,还谈什么登顶争锋?”
卫凌风心中感慨:师父啊,人可能都会慢慢长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封大哥高见,在下受教了。”行,你年轻气盛你有理。
封亦寒看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又灌了一大口酒,脸上的惋惜被一种发现稀世璞玉的兴奋取代:
“嘿!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年纪,有这份修为,这份扎实到变态的底子,前途简直他娘的不可限量啊!喂,小子,有没有兴趣来合欢宗?跟着老子混,包你在整个江湖都横着走!”
“啊?!”
卫凌风这回是真有点绷不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封亦寒:
“前…封大哥,这…这不太合适吧?咱俩这才刚认识,酒都没喝几碗,您这就直接挖墙脚拉我转投合欢宗了?”
“有啥不合适的?!”
封亦寒瞪着眼,理直气壮:
“你师父连个响亮名号都不敢让你报,藏着掖着能成什么大气候?合欢宗多好啊!要实力有实力,要地盘有地盘,名震四海!
认识多久有个屁关系?老子看你小子顺眼,是个万中无一的苗子!就凭你这身功夫,再加上这张能让大姑娘小媳妇儿挪不开眼的俊脸蛋儿!
老子敢拍胸脯担保,只要你点个头,进了合欢宗,保管你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夜夜当新郎都算委屈你了!”
卫凌风嘴角一撇,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警惕的神情,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封大哥,您该不会是瞧着我这身血煞之气浑厚精纯,想忽悠我去给合欢宗哪位风情万种的师姐师妹当双修练功的炉鼎吧?这种亏本买卖,在下可不干啊。”
“呸!放屁!”
封亦寒一口唾沫星子差点真喷出来,嗓门陡然拔高:
“老子掌管的‘醉梦堂’分舵,从来不搞那些下三滥的采补勾当!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自由自在,懂不懂?
不过嘛……嘿嘿,你小子这样的,就算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估摸着分舵里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臭丫头们,怕是要打破头来抢着跟你‘自由相爱’喽!到时候,你小子可别挑花了眼闪了腰!”
卫凌风正暗自琢磨着怎么跟师父套近乎,好顺理成章地打探醉梦堂和合欢宗的情报——这些信息带回去,对攻打合欢宗总坛可是大有用处。
此刻听到封亦寒主动抛出橄榄枝想拉他入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刻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眼睛放光:
“封大哥,您说的合欢宗里有很多漂亮姐姐……是真的?”
那语气,活像个初入江湖满脑子旖旎幻想的毛头小子。
封亦寒见状,豪迈地拍拍胸脯,酒气混着豪气:
“那还能有假?老子行走江湖,一口唾沫一个钉!不信?跟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保管你大开眼界!”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在下正想着一身血煞之气没用用武之地呢!”
封亦寒看他这“上道”的样子,心中更喜,感觉帮合欢宗物色了个好苗子,抄起桌上的长刀:
“好小子,爽快!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不过,他脚步一顿,那张带着几分沧桑的俊脸上露出点严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小子得等正式入了我合欢宗,才能跟那些女弟子们好好认识!别想着假装加入合欢宗,实际就未来泡妞!否则老子可不饶你!
毕竟向来只有我们合欢宗挖别家女弟子的墙角,可从来没被人挖过墙角!另外那些年纪小的女弟子,你小子可不许打歪主意!否则也别怪我不客气!”
卫凌风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拍着胸脯保证:
“封大哥您放一百个心!在下行走江湖,最讲规矩!”
他眼珠一转,带点好奇,说不定还能碰上小时候的晚棠姐和迟梦姐呢。
他脑海里闪过叶晚棠温婉含笑的眉眼和迟梦成熟丰腴的身姿,也不知道她们小时候什么模样。
“嗯,这还差不多。”封亦寒满意地点点头,率先朝酒楼外走去。
卫凌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迈出酒楼门槛。
外头长乐城的夜市灯火依旧璀璨,人声鼎沸。
然而,卫凌风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目光随意一扫,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街角不远处,一抹身影在灯火阑珊处显得格外扎眼。
白丝包裹的修长玉腿,遮掩容颜的粉色轻纱,还有那夜色中也难掩其华的紫罗兰色长发与眼眸——不是合欢宗圣女清欢又是谁?!
刚从迷茫中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长乐城梦境的清欢,正心乱如麻地在街头游荡,试图理解这诡异的梦境。
她一抬眼,恰恰与走出酒楼的卫凌风四目相对!
卫凌风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惊疑:
这难道是二十年前的清欢的亲人亲戚?可这也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