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十七年七月初三,长乐城华灯初上。
卫凌风站在街角阴影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在酒楼大堂中央那个独饮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相较于卫凌风,却多了一份近乎狂妄的洒脱不羁。
他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头前几缕银白色的垂发,又增添几分成熟沧桑,薄唇此刻正噙着一只硕大的酒坛,酒液顺着淌下,浸湿了微敞的衣襟。
这便是二十年前的“玉面魔刀”封亦寒——卫凌风的授业恩师。
已经很有穿越经验的卫凌风十分自然的先摸了摸胸前的金色锦囊。
不摸还好,一摸还真的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一大片树叶。
树叶上刻着一行小字:【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否则只会让情况更糟。】
奇怪的是,这次明显不是自己的字迹,那字迹看起来俊秀一些,应该是女子的。
原本卫凌风还考虑着要不要进屋,把一切都告诉师父,虽然以他的驴脾气未必会相信,但至少自己争取过修改那个未来,也许师父武功被废隐居西北的结局不会发生。
但看这情况,自己想要做的,也已经被某个人发现,并且给出了警告。
因为在锦囊之内出现的提醒,从来没有错过,卫凌风也不敢冒险。
只是好奇这个用树叶提醒自己人到底是谁。
而此时屋内,七八个提刀挎剑、满脸煞气的江湖汉子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大汉九环大刀“哗啦”作响,指着封亦寒厉声喝道:
“封亦寒!总算让老子堵着你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封亦寒仿佛才注意到他们,慢悠悠放下酒坛,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抬眼扫了一圈,轻笑道:
“哦?诸位这么大阵仗,是冲着‘刀绝’这名头来的?想挑战,按江湖规矩,总得排个队一个个上吧?”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瞅瞅各位这身板气劲……啧,怕是一个够格的都没有。那就是江湖恩怨咯?”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在唠家常:
“说说看,是我哪次喝多了,不小心调戏了你们哪家的俏师姐?还是泡了你们哪位风韵犹存的女师父?哎呀,这种事情嘛,讲究个你情我愿,露水姻缘罢了。
总不至于是你们家师姐师父事后觉得滋味不错,念念不忘,又不好意思自己来找我重温旧梦,才撺掇你们这群愣头青来报仇的吧?哈哈哈!”
“……”
卫凌风在暗处听得嘴角直抽抽。
原本心底仅存的那一丝丝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不要脸中透着理直气壮,流氓中带着玩世不恭!
错不了,这绝对是他那个为老不尊的师父封亦寒本尊,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老流氓”认证标签!
“呸!无耻魔头!满口污言秽语!”
那大汉气得满脸通红,九环刀猛地一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谁跟你扯这些下作勾当!我们是来讨回被你偷走的宗门功法秘籍!”
“我?偷你们宗门的功法秘籍?”封亦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错!”众人齐声喝道,刀剑又往前逼了半步。
封亦寒嗤笑一声,拿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们:
“哈!你们练了你们自己宗门的功法秘籍,打赢过我了?我偷那玩意儿干吗?当厕纸都嫌硬!”
“休要狡辩!”
另一人怒不可遏,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黑色的丝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丝帕一角绣着妖异的合欢花图案,正是合欢宗的标识。
“这!这不是你每次恶搞侮辱其他宗门后,故意留下的标记吗?铁证如山,你还不承认?若是宗门被你这般戏弄侮辱,那算是我们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认栽!但你盗取各派功法秘籍,这就是断人传承毁我宗门根基!此乃不死不休之仇!”
封亦寒脸上的玩味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伸手拿起那方黑帕,指腹摩挲着丝滑的布料和熟悉的绣纹,眼神变得有些沉凝。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这东西……确实是我的。”
此言一出,那群江湖客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愤恨。
然而,封亦寒下一句话却掷地有声:
“但我确实没做你们说的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将黑帕丢回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坦荡道:
“你们该清楚老子的脾气,是我封亦寒干的事,天大的篓子老子也敢认,从不屑抵赖。但若不是我干的,你们就是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老子也不会认这口黑锅!”
“呸!魔头休要狡辩!”
为首那魁梧汉子,手中九环大刀哗啦作响,指着封亦寒厉声道:
“跟他废话什么!并肩子上!”
“先拿下他再细细盘问!”
酒馆内,七八个手持刀剑的江湖客早已按捺不住,被封亦寒这死不认账的狂傲彻底激怒。
厉喝声中,寒光乍起,刀风剑影织成一张大网,朝着独坐桌旁的黑衣刀客当头罩下!
封亦寒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甚至没有拔刀,只见他手腕随意一翻,那柄夜磨牙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沉凝的墨色闪电。
砰!啪!哎哟!
沉闷的撞击声、兵刃脱手的脆响、吃痛的惨呼几乎同时炸开!
封亦寒稳坐如山,仅凭一只握刀的手腕翻飞点戳。
刀鞘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敲在来袭者的手腕、肘关节或兵器最不受力处。
动作简洁凌厉,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精准和效率,围攻的江湖好手们虎口崩裂,兵刃脱手,整个人纷纷倒飞出去,撞翻桌椅,滚作一地葫芦。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围攻者,已然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捂着手腕或肩膀,脸上满是惊骇与痛苦,兵刃散落四周,封亦寒甚至连衣角都没让他们沾到。
卫凌风看得是暗暗喝彩。
抛开那老不正经的性子不提,师父这身功夫,年轻时是真硬,一点水分都没有!
不愧是七绝之一的“刀绝”,这“玉面魔刀”的名头,实至名归,老家伙跟自己吹嘘年轻时的战绩,看来还真没掺假。
封亦寒这才慢悠悠地呷了口酒,眼皮微抬,扫视着地上呻吟的众人: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偷鸡摸狗的事,没干过!谁他妈在背后泼脏水,栽赃陷害,老子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给老子听好了!再敢像苍蝇似的围上来聒噪,下次夜磨牙出鞘,可就不是敲敲打打那么简单了!盗秘籍的贼是谁老子不知道,但送你们去见阎王的,肯定是我封亦寒!”
地上众人又惊又怒,脸色青白交加。
他们本是追踪而来,想探探这魔头虚实,没成想连让对方拔刀的资格都没有就被轻松收拾了。
对方确实手下留情未下死手,这让他们既感憋屈又有些后怕。
那魁梧汉子挣扎着起身,捂着剧痛的胸口,色厉内荏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