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任金和夫人情绪激动,卫凌风和玉青练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任夫人安抚道:
“两位安坐,不要激动。详情我已调查清楚,这就给二位细细讲来。二位可知红楼剑阙一直在暗中秘密搜罗培养那些身具剑道天赋的孩童?”
任金用力点头:
“知道啊!这群王八羔子干的缺德事,后来我们夫妇也耳闻了!这些年我们还救助了不少被他们祸害过的孩子和孤儿,能帮一把是一把!可…可这和我们那苦命的孩儿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深想,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卫凌风直接揭开了谜底:
“关系就在于,当年您夫妻二人所生的孩子,正是身负绝顶剑道天赋的良种!产婆验看后,第一时间就将这喜讯告诉了杨征夫。
那老狐狸立刻生出了一条毒计。他命人偷偷寻来一个刚死不久的婴孩,派人假扮幽冥教杀手来袭,用那死婴调包,再当着你们的面一掌将其打碎,制造出漫天血雾的假象!
而你们真正的女儿,则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命人带走了,杨征夫打的算盘是,等风波平息,再将她秘密培养成红楼剑阙未来的剑道种子。”
这匪夷所思的真相,让任金夫妇彻底懵了。
任夫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追问:
“后来呢?所以…所以我的孩子,她当年没死,是被藏在了红楼剑阙?!”
卫凌风却轻轻摇头:
“没有。杨征夫被我诛杀于铸剑城剑冢之后,红楼剑阙一时间树倒猢狲散。负责执行调包和运送你们女儿的两个亲信弟子——王全和赵猛心中愧疚难安,便起了退隐江湖不再助纣为虐的念头......”
“小兄弟,”任金霍地站起身打断道,“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越听越觉得有点…有点天方夜谭啊?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那血雾,那哭声…我们夫妻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
“我能理解二位难以接受,毕竟这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戏剧性。”
卫凌风点点头,随即抬高声音对着厅外朗声道:
“所以,我找来了当年的当事人,让他们亲口向二位讲述实情。王全!赵猛!你们进来吧!”
话音落下,厅门被推开。
两名身着绫罗绸缎、体态已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早已褪去了江湖人的草莽气,倒像是生意很大的富家翁。
任夫人一看到其中稍高些的那个,顿时惊得轻“啊”了一声,手指着他:
“你……你不是酥芳斋的赵老板吗?前儿个我上街买糕点还遇到你!”
她万万没想到,街边那个和气生财的糕点铺掌柜,竟与当年丧女之痛有着如此深的联系!
王全和赵猛哪里还敢抬头,两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任金夫妇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大师!夫人!”
王全左边的王全沉声解释道:
“小人王全,卫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正是当年老贼杨征夫派去执行调包计的心腹弟子!老贼派我们将孩子送到铸剑城来,后来我们二人深知罪孽深重,实在不敢再为虎作伥了!这才隐姓埋名。”
任金如遭重击,几步冲到王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半提起来声音如雷:
“说!你把我女儿送哪去了?!当年为什么不把她还回来?!你们既然知道她是我女儿,为什么?!”
他目眦欲裂,二十八年的丧女之痛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质问。
王全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挣扎,只是惶恐地解释:
“大师息怒!当年…当年我二人实在是…实在是怕啊!怕大师您知道真相后,一怒之下杀了我们!更怕红楼剑阙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有人追究我们背叛宗门私放剑种的责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啊!
我们…我们只想着寻一户可靠的好人家,将令千金平安托付出去,让她远离江湖恩怨,平平安安长大…实在…实在没敢把孩子送回来…”
“那最后呢?!”
任夫人也急得站了起来,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落:
“你们把她…送到哪户人家去了?!我的女儿…她…她现在在哪里?!”
王全喘了口气,伏在地上,语速飞快地交代:
“夫人莫急!俺们带着小千金想着归隐,正六神无主时,遇到了…遇到了重伤坠落的卫少侠!是卫少侠救下了孩子!他带着俺们一起到了铸剑城,亲手…亲手将小千金交到了问剑宗的谢金花谢女侠手中!
那时候卫少侠没杀我们,我们终于鼓起勇气,把孩子的真实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卫少侠…然后…然后我们实在害怕,怕大师您,也怕红楼剑阙的余孽追究…就…就远走高飞了…这些年提心吊胆…我们…我们一直以为,卫少侠早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二位了……”
王全讲述完最后一个字,任金夫妇的目光一同投向卫凌风。
卫凌风点头解释道:
“当年,我本欲立刻将真相奉告,奈何待我折返之时,时限已至,不得不离开,我确实也是无能为力。”
王全赵猛只道是卫凌风当时被迫离开了铸剑城,但任金夫妇却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是那穿越二十八载光阴的秘宝之力耗尽,将他拽回了现世。
他们心头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明白卫凌风当时确实身不由己。
下一刻,两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倏地转向了谢金花。
“谢女侠!”任夫人声音颤抖,带着希冀,“是您……收养了我们的女儿?她、她如今究竟在何处?”
谢金花见这二人还没猜出来,笑着上前点拨道:
“大师,大妹子,你们糊涂啦!想想看,老娘我谢金花这辈子,收养教导的徒弟只有一个,顶级剑道天赋,二十八年前才出生的女娃娃,你们说,还能是谁?!”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浓眉一挑,目光直直射向任金夫妇身后。
任金和任夫人浑身剧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的望向身后那位一直默默扶着二人的玉青练。
却见素来清冷自持如山巅孤雪的剑绝青练仙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沾湿了衣襟,她那双看透世间万般剑招的灰眸,此刻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你……”任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只挤出一个字。
“你是我们的……”任夫人更是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玉青练的脸庞,却又怕这一切是幻梦。
“爹!娘!”
玉青练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冲口而出,带着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渴望。
顾不上什么仙子仪态、剑绝威仪,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对失而复得的至亲紧紧搂入怀中。
高挑的身躯抱的发颤,仿佛要将这二十八年的缺失,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任金夫妇如遭电击,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他们的女儿!他们以为早已惨死、令他们肝肠寸断了二十八年的女儿。
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名动天下、清冷绝艳的剑绝青练!
也是那位曾在他们危难之际,身着嫁衣,剑气纵横救下他们的神秘恩人!
一切的不可思议,一切的宿命玄奇,在血脉相连的狂喜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女儿?!真的是你吗?!”
任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瞬间老泪纵横,声音粗嘎哽咽,巨大的手掌无比温柔地抚上玉青练的后背,仿佛怕碰碎了珍宝。
“女儿啊!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娘……娘以为这辈子再也……”
任夫人更是泣不成声,积攒了二十八年的思念与痛苦彻底爆发,她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玉青练,双臂死死箍住女儿的腰身。
玉青练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这是她幼时模糊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港湾。
她卸下了所有防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师伯,不再是令群雄敬畏的剑绝,只是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她将脸深深埋在父母怀中,呜咽着:
“是孩儿……爹,娘……孩儿回来了……”
泪水浸透了三人的衣衫,也仿佛冲刷掉了笼罩这个家庭二十八年的阴霾。
谢金花站在一旁,看着这感天动地的一幕,饶是她性情豪迈粗犷如男子,此刻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低声嘟囔着:
“他奶奶的……眼睛有点进沙子……”
卫凌风亦是眼圈泛红,静静凝视着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