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甬道深处,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污秽之气扑面而来。
玉青练一手自然而然地牵紧卫凌风的小手,将他护在身侧稍后,另一只纤纤玉手掐着剑指,随时应对一切危险。
地宫石室中央,一座庞大的锻造炉正熊熊燃烧,炉火炽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热浪扭曲了空气。
炉旁精钢平台上,放着个半人多高的奇异金属残骸!
通体乌黑,其形态扭曲狰狞,竟隐隐勾勒出一把巨大破损的剑形轮廓!
“看来就是这东西了!”
卫凌风小眉头紧锁,他之前还以为是红楼剑阙找到了某种蕴含污秽的奇异矿石,让任金大师锻造什么邪门兵器。
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本身就已经是一把剑了!
而且看这古老残破的模样,绝非近代之物,这根本不是锻造,而是修复这把邪剑!
没有丝毫犹豫,卫凌风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五色微光瞬间流转不息,将手掌虚按向那黑红剑骸上污秽之气最浓郁的黑色区域!
嗤啦啦……
细微的消融声响起。
卫凌风尝试化解这污秽之气,从而让这东西彻底失效。
然而不碰不要紧,一碰之下卫凌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那种无力感就好像是面对失火的高楼,尝试用小便救火一样。
别说将其化解了,根本就探查不出这东西上到底汇聚了多少污秽之物。
“不行!这东西就像个无底洞,它根本是在主动吸收汇聚周围的污秽之气!”
“让我来!”玉青练清叱一声,灰眸中寒芒暴涨。
她一步踏前,将卫凌风完全挡在身后,并指如剑,对着那黑红剑骸凌空一点!
嗡!
刹那间,一股恐怖剑意自玉青练指尖喷薄而出!
那并非浩大的洪流,而是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虹!
剑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石壁上绿惨惨的夜光石被激得明灭不定,地面上厚厚的积尘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排开,连那熊熊炉火都为之猛地一暗!
这一指,蕴含着玉青练剑绝之境的修为,足以刺破三品之下的万法!
轰!
青虹剑光狠狠撞在巨大的乌黑剑骸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宫狭窄的空间内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那看似残破的乌黑剑骸,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指,竟只是震颤了一下!
表面浓郁的污秽之气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涌动,硬生生将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凝练青虹吞噬消融!
剑骸本体,毫发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玉青练素来清冷的玉颜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愕。
她对自己的剑意有着绝对的自信,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邪异之物,能如此轻易地化解她的全力一击!
卫凌风心头也是一沉,这东西的邪门程度远超想象!
就在他脑中心念电转,急速思索着要不要想办法将其带走的时候。
“哼!果然是你们!竟敢擅闯我红楼禁地!”
一声爆喝从他们来时的甬道口炸响!
伴随着破空之声,三道身影疾射而入,瞬间呈鼎足之势,将卫凌风和玉青练围在了中央!
当先一人,正是红楼剑阙楼主杨征夫!
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怒意和一丝计谋被撞破的狰狞。他手中提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剑尖直指二人。
第二人,裹着黑衣,左手包裹着绷带,眼神怨毒如蛇,正是之前在官道上伏击任金夫妇,被玉青练剑气洞穿手掌的幽冥教杀手头领!
第三人,却是一个身形瘦高,气息如古井般沉凝的持剑中年人。
他身形并不算魁梧,但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块深埋地底的玄铁,气息沉凝得可怕。
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的长剑样式古朴,剑身隐有暗纹流转,周身剑意含而不发,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显然修为极其精深,绝非寻常剑者!
一时间,地宫之内,炉火烈烈,剑拔弩张!
污秽之气在杀气激荡下翻滚得更加剧烈。
卫凌风心头一沉,暗道失策。
这地宫比他预想的更像个铁桶,对方显然早有防备,或者说,他们锻造此物的过程本就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脸上却瞬间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笑容:
“哎呀呀,杨楼主,晚上好?还有这位……绷带兄,手掌好点没?这位蒙面剑客看着也面生得紧啊?我说我们小夫妻俩是走错路,不小心溜达到您这锻造车间来的,您信不?”
杨征夫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显然被卫凌风这轻佻油滑的态度激怒了:
“小子!收起你这套把戏!油腔滑调救不了你的命!说!谁派你们来的?潜入我红楼剑阙禁地,觊觎此物,意欲何为?!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或许本楼主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
“哎呦喂,杨楼主您可真大方!”
卫凌风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飞速分析着眼前三人的关系。
目光扫过那蒙面剑客时,他心中猛地一动——此人气息内敛,剑意精纯浑厚,绝非红楼剑阙或幽冥教常见路数.....
“好好好,我说我说!”卫凌风立刻换上一副诚恳表情,高举的双手猛地向中间那位蒙面剑客一指:
“就是他!就是这位问剑宗的大师派我们来的!”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杨征夫和幽冥教杀手头领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蒙面剑客身上,居然真的同时戒备起来。
“一派胡言!小子找死!”
那蒙面剑客古井无波的状态被彻底打破,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怒意。
他这一动,更是坐实了某种心虚!
玉青练一直静立在卫凌风身侧,也瞬间反应过来。
红楼剑阙与幽冥教联手布下地脉邪阵,污秽剑冢,此等针对问剑宗根基的惊天阴谋,若无内鬼策应,岂能如此顺利?
此人修为高深,剑意精纯,绝非红楼或幽冥教培养得出!
在我们显露实力搅局后,他们为了确保锻造成功和防备我们,必然要请动足以制衡我的高手……便很有可能是问剑宗内部,位高权重且心怀叵测之徒!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蒙面,真是欲盖弥彰,心虚至极!
小郎君这栽赃……妙极!依靠猜测的身份,直接点破了他们同盟中最脆弱的一环!
面对蒙面剑客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怒视和呵斥,卫凌风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浓了,他夸张地后退半步,躲到玉青练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
“大师!您……您怎么能这样?是您亲自找到我们,说红楼剑阙勾结幽冥教,图谋不轨,欲毁问剑宗根基!您说这地宫里锻造的东西是关键,让我们夫妇潜入查探清楚,最好能偷偷取走……还许诺了重酬!
现在东窗事发,您……您就想翻脸不认人,杀人灭口不成?!杨楼主,绷带兄,你们可都听到了!他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放屁!!”
蒙面剑客彻底暴怒,他本就被点破身份而惊怒交加,此刻又被如此污蔑构陷,更被杨征夫和杀手头领那充满猜忌和警惕的眼神刺得如芒在背。
他当然不是担心卫凌风的无端指责会怎么样!
只是被个小孩子轻松点破了问剑宗的身份,那份身败名裂的风险,实在是让他抑制不住的恼羞成怒!
一股磅礴的剑意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呛啷!
长剑出鞘的龙吟声撕裂了地宫的沉闷!
一道蓝色剑芒撕裂空气,如毒龙出洞般直刺卫凌风面门!
玉青练横移半步,纤纤玉指并拢如剑,后发而先至!
嗤!
青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道狂暴的蓝色剑芒侧面最薄弱处。
那道气势汹汹的蓝色剑芒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应声溃散!
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黑巾中年剑客止住攻势身形一顿,手中长剑兀自嗡鸣不止。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玉青练,眼中充满了惊骇!
这女子看起来如此年轻,身披大红嫁衣,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可这信手拈来的一指剑气,竟如此举重若轻,精准地瓦解了他五成功力的一击!
这份眼力、这份对剑芒结构的洞察、这份举重若轻的修为……简直是深不可测!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恐怖的剑道高手!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作壁上观的杨征夫和幽冥教杀手头领咆哮道: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还不动手?!真信了这黄口小儿的挑拨离间?老子要真有二心,还会陪你们在这里对付他们?!把他们拿下,一审便知!到时候看老子是不是清白的!”
然而卫凌风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哦——!我懂了!大师!您这是想临阵起义,跟我们联手来个三打二对吧?高明!实在是高明!”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朝玉青练使了个“配合”的眼色。
“你他妈的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破嘴不可!”
黑巾剑客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涵养功夫在这小子面前全喂了狗。
怒吼声中,他手中长剑蓝光再盛,比刚才更加狂暴的剑势悍然再起,这次却是分袭卫凌风和玉青练!
杨征夫与幽冥教杀手头领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确实不信黑巾剑客会在这当口反水,这小子的话术太过刻意低劣。
但两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深知江湖险恶,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一起上!”
杨征夫沉声喝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流淌如水银光。
幽冥教头领也冷哼一声,阴冷的黑气在指缝间缭绕升腾。
两人身形一动,同时加入了战圈,目标直指玉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