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剑城外,麦田里。
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细响,仿佛一片流动的黄金海洋。
卫凌风猛地睁开眼,撑起身,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惊诧。
“嘶……天亮了?”
金色麦浪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是模糊的城郭轮廓。
这感觉太陌生了——这还是第一次梦中回到过去发现是白天。
他低头打量自己,依旧是那身不太合身的大红婚服——正是自己上次婚宴时穿的那套。
身体也还是那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胳膊腿都缩水了一圈。
拉开自己裤子看看。
哦?神奇的是,也不是身体都缩水了,也有地方似乎逃过了一劫。
可这有这有什么用?
“啧,又是这小马驹的模样……”
卫凌风无奈地撇撇嘴,脑中闪过那个清冷绝美的娘子师父。
她到底是谁?为何每次想起,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心攥着个硬物。
摊开一看,竟是他视若珍宝的金色锦囊!
“奇怪了,这东西明明是贴身放胸口的,怎么会在手里?难道是我睡前故意抓着的?”
带着满腹疑惑,他解开锦囊束口的丝绳,里面塞了厚厚一叠纸。
抽出展开,目光飞快扫过上面那属于他自己的潦草字迹。
只看了几行,卫凌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抽一口凉气:
“这……原来如此!该死的龙鳞!”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惊异之余,他赶忙将信纸小心地重新叠好,准备塞回锦囊贴身藏好。
几乎是信纸刚揣入怀中。
呼!
一股柚子香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袭来!
卫凌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一股沛然柔韧的力道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脸上!
“哎哟!”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仰面摔进了松软的麦田里,压倒了一片金黄的麦穗。
温软馨香的大白柚子瞬间填满了他的感官视野和呼吸空间,几乎让他窒息。
玉青练的高挑丰腴,平时显的没有那么突出。
但对于此时的卫凌风来说,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一双纤臂如同藤蔓,将他小小的身体箍在怀里。
卫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窒息的拥抱弄得有点懵。
玉青练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
八年等待都没感觉有什么,可上次见到他之后,再次见到那种冲动就抑制不住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抚一下怀中的小马驹,却没想到卫凌风居然猛地仰起小脸,在玉青练带着些许错愕的灰眸注视下,抢先一步,将唇瓣印在了她那柔软的唇上。
“我好想你啊,娘子师父。”亲吻的间隙,他含糊却清晰地低语道。
玉青练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那双澄澈灰眸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少年的主动和那句直白的好想你,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预想的质问探查,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和话语冲得七零八落。
但这份主动,这份毫不掩饰的思念……对她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而不敢奢望的甘霖!
不管了!什么疑问,什么师徒名分,什么时空阻隔……通通见鬼去吧!
“唔……”
一声极轻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
下一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力地回吻了过去!
她环在卫凌风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清冷的外壳碎裂,内里是汹涌如潮的爱恋与委屈。
“我也是,徒儿夫君。”
良久,唇分。
卫凌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清冽气息,那是玉青练独有的的味道。
努力压下心中那点旖旎,小脸上摆出正经神色:
“娘子师父这次带什么任务来了?总不会是专程来和徒儿夫君重温洞房花烛的吧?”
玉青练没有立刻回答,她纤臂微微用力,将他小小的身子更紧地拥入怀中:
“徒儿夫君上次给的‘聚秽引煞阵’,极好。污秽之气已被强行牵引镇压于漩涡之中,剑冢暂时无虞。但……这只是治标。如何彻底根除那污秽的根源,为师……尚无良策。
此前我一直想寻红楼剑阙那份‘九星洗剑阵’,希冀从中找到净化之法。但如今……我怀疑,红楼剑阙手上,恐怕根本就没有完整的九星洗剑阵。那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别担心,娘子师父。”
卫凌风从她怀里扬起小脸,伸出小手,安抚性地捏了捏玉青练滑腻的脸颊:
“根源,我找到了。”
“什么?!”
玉青练心头猛地一震!
她霍然低头,清冷的玉颜上浮现出近乎失态的惊愕。
她派出的问剑宗精锐弟子探查多日,始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可眼前这个被她拥在怀里、武功尽失、记忆空白的“小夫君”,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摸清了连她都深感棘手的症结?这效率,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原本自己是一点都不想让他卷入进来的,但不知道是龙鳞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必须得让他参与,结果反倒是他这个被迫参与的人一直在帮自己解决问题。
“你……你说根源找到了?”
“是真的,”卫凌风小眉头一挑,方才那点嬉闹瞬间褪去,“是红楼剑阙搞的鬼!”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在剑州各处布下了一个庞大的地脉邪阵!那些污秽之气,根本就是被他们像引水灌田一样,刻意引导汇聚,最终灌进了问剑宗的剑冢!”
“地脉邪阵?引污秽入冢?”
玉青练瞳孔骤然收缩,灰眸中寒芒暴涨!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她之前的全部认知。
剑冢乃宗门圣地,万剑沉眠,怎么会……怎么可能被人从外部如此精准地污染?
她虽然对红楼剑阙的印象不好,但也想象不到他们会干出这种事情。
“千真万确,我亲自探索了其中一个阵法的节点,那鬼地方深藏矿洞,污秽之气浓得化不开,石盘上的刻痕符箓都已经被侵蚀得发黑发亮,绝不是一年半载能形成的!你们问剑宗,早就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布局深远!”
杨澜那虚伪的笑容、主动援手布下的残缺九星洗剑阵、以及他极力促成红楼剑决在问剑宗举办……
无数画面在玉青练脑中飞速闪过,最终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毒蛇!
原来如此!什么共襄剑道盛举,什么同气连枝,全是粉饰!从剑冢异变开始,就是红楼剑阙精心策划的一场毒计!
“红楼剑阙……杨澜!”
玉青练压下翻腾的怒火,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夫君,眼神又软了下来:
“那小夫君,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她本能地将决策权交给了他,一如当初在蛊神山地宫,一如昨夜在红楼分舵并肩作战。
卫凌风想起刚刚从金色开锦囊那里看的地图,解释道:
“关键节点的位置,我都记住了。当务之急,咱们得抢在红楼剑阙察觉之前,亲自去那几个节点探一探!找到破阵的关键!”
玉青练俯身想要将卫凌风从田埂边扶起。
然而,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左肩——
“嘶!”卫凌风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清俊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怎么了?”
玉青练心头一紧,那只伸出的手立刻悬停在半空。
“没什么大事,”卫凌风龇了龇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溜去那废弃矿洞探查法阵节点的时候,运气背了点,受了点伤,小事。”
看着他故作无事的样子,玉青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才将他卷入这无端的凶险。
如今他明明功力尽失,缩水成了这般小小少年,记忆也一片空白,却还在为她的事奔波劳碌,甚至受伤……
她抿紧了唇,清冷的玉颜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轻极柔地在他肩头周围揉了揉,那指尖的力道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她平日剑气纵横的凌厉判若两人。
“没事的,娘子师父,过两天就好了。”
玉青练灰眸中却燃起怒意:
“是谁伤的我家小夫君?告诉我!我去找他为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