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十九年,九月十五,剑州。
初秋的晨光懒洋洋地洒在立剑城高大的城门上,给青灰色的砖石镀了一层暖金。
城门口往来的商旅江湖客络绎不绝,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在这片喧嚣之中,紧挨着城门的一间老字号茶馆,临窗的一张桌子旁,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沉静得格格不入。
玉青练端坐如松,一袭剪裁合体的大红婚裙依旧穿在身上,乌黑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后,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山巅冰雪。
那双澄澈灰眸,此刻正越过窗棂,无声地扫视着城门处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她也没想到这次被龙鳞拉回过去,竟是在这光天化日的立剑城门口。
甫一落地,她立刻凝神感知,然而,那熟悉的气劲却并未出现。
晨光渐盛,集市上愈加热闹。
忽然,一阵尖锐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呼打破了这茶馆的嘈杂!
只见不远处街角,几匹驮马因为受惊挣脱了缰绳,正疯狂地甩着头,喷着白沫,四散冲撞!
其中一匹最为壮硕的黑马,撒开蹄子便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的妇人,正被侍女小心地搀扶着,恰好从那挂着“八仙楼”招牌的酒楼里迈步出来。
刚一出门看到这一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疯马裹挟着劲风,直冲她而来!
周围的惊呼声瞬间拔高,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那疯马硕大的头颅即将撞上妇人之际——
窗边那抹静坐的红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妇人面前,并指如剑,极其随意地隔空一点!
咴——!
那匹气势汹汹的黑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前半身都向上扬起,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长嘶。
黑马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它猛地一甩头,再也不管不顾,调转方向,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连带其他几匹惊马也被这气势所慑,跟着慌乱地跑远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茶馆内外,后知后觉的爆发出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那是什么功夫?”
“那红衣姑娘,好……好生厉害!”
玉青练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微微侧身,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孕妇。
妇人脸色煞白,一手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惊吓过度又动了胎气,痛得弯下了腰,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
“扶稳她。”
玉青练清泠的声音响起,那搀扶妇人的侍女赶紧依言照做。
随即她伸出玉指,轻轻搭在妇人剧烈起伏的腹部上方寸许。
数缕极其细微的剑气,缓缓透入妇人体内,瞬间安抚了妇人因惊吓而紊乱的气息和躁动不安的胎儿。
妇人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在腹中流转,那揪心的疼痛和恐慌感迅速平复下去,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妇人抓着玉青练的衣袖感激涕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留着络腮胡,身材壮硕的汉子,满头大汗地从街对面狂奔过来,看到自家娘子安然无恙,才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满是后怕和愧疚。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汉子冲到妇人身边,上下打量,声音都在发颤:
“都怪我!都怪我!刚才非要去隔壁铺子谈那点破生意,留你一个人出来……要是你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活啊!”他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妇人倒是没怪自家丈夫,只是感恩戴德道:
“多亏了这位穿红衣服的仙子救了我们娘俩!”
那壮汉这才注意到旁边静立如画的玉青练,看到她一身刺目的大红婚裙,微微一愣,随即险些跪倒在地:
“大恩人呐!真是谢谢您救了我老婆孩子!”
玉青练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抬手搀扶道: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客栈一楼临时铺了软褥的角落里,孕妇脸色苍白却已无大碍,正由客栈侍女小心照料着。
玉青练却并未落座,频频望向门外街道,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哎哟,可吓死我了…真是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孕妇缓过气来,声音仍带着虚弱,目光却好奇地落在玉青练身上。
见她这副心神不宁频频张望的模样,和身上的大红婚裙,孕妇忍不住试探着问:
“女侠…您这模样,倒像是…逃婚出来的?”
玉青练闻言,目光从门外收回微微一怔。
她无法解释那场由龙鳞促成的梦中之婚,更无法言明自己此刻等待的是谁,面对孕妇的猜测,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算是吧。”
孕妇见她承认眼睛顿时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往前凑了凑:
“哎呦!我就说嘛!瞧你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样貌,哪能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你是在等…等那个抢婚出来的男人?”
她自动脑补了一出富家小姐为爱私奔的戏码。
玉青练心头一缩。
那个男人?那个时而风流不羁、时而舍命相护,如今却可能因她的愿望而经历未知变故的男人……
她再次点了点头:
“算是吧。”
孕妇见她眉头紧锁,再结合“逃婚”的背景,立刻有了“合理”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