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头,把这莫名的感觉暂时压下,转头看向身旁正探头探脑的萧盈盈:
“喂,盈盈姑娘,这红楼剑决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这陵州分舵看起来没啥动静啊?”
萧盈盈收回目光,得意昂首,一副“江湖百晓生”的派头:
“这你就外行了吧?分舵办剑决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来之前江湖传说我可听了一箩筐。听说当年各分舵也风光过,大办剑决,热热闹闹给新人办婚礼。
结果咧,几十年前出了档子血案,有对剑侣直接在婚宴上掀了桌子,杀了个血流成河!打那以后,各分舵就只当仓库使唤,再不敢掺和剑决婚庆的破事了。”
“嚯!”卫凌风挑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在人家大喜日子杀人?这得是多大的仇?抢亲抢急眼了?”
“嗨,那倒不是!”
萧盈盈摆摆手,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回忆着听来的八卦:
“具体为啥闹翻不清楚,反正传得可邪乎了!听说那对剑侣特别扎眼,新郎官是个顶多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那新娘子却是个二十啷当岁的超级大美人儿!你想啊,那场面…八成是席上那些喝高了嘴贱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直接就炸了锅了呗!”
她话没说完,卫凌风已经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噗…十三四岁?带着个大美人在婚礼上砍人?哈哈哈!好家伙!这不纯纯小马拉大车嘛!新郎官洞房花烛夜怕不是要被压得嗷嗷叫?这都什么奇葩组合,品味也太…太别致了!”
萧盈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十三四岁毛没长齐就学人娶媳妇?怕不是洞房夜要哭着喊娘!那新娘子也是,挑根豆芽菜当夫君,图他尿炕画地图的本事?
反正从那以后,各地分舵就都不搞集体婚礼那一套了,都集中到总舵去了。现在正好,分舵里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总舵支援剑决了,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墙角的阴影和廊柱的掩护,轻松避开了寥寥几个打着哈欠巡逻的守卫,熟门熟路般潜入了分舵深处。
果然如萧盈盈所言,内部防守空虚,两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摸到了后方仓库重地。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蒙尘的兵器架、散落的矿石、成捆的布匹,还有不少贴着封条的大木箱。
卫凌风随手拍了拍一个箱子上的灰,打量着四周:
“行了,地方是到了。说吧,你到底要找什么宝贝?”
萧盈盈兴奋的搓着手:
“一把剑!名叫流焰栖凰剑!听过没?剑身赤红如火玉,能自己发光,剑脊上有天生的火焰纹路,靠近剑格的地方还镶着三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跟凤凰眼睛似的!绝对的神兵!”
卫凌风闻言,泼凉水道:
“醒醒!这种级别的好东西,红楼剑阙能把它当祖宗供在分舵的库房里吃灰?早八百年就被人挑走,要么在哪个长老手里发光发热,要么在总舵宝库里当宝贝了!你江湖消息是不是该更新了?”
“不可能!”萧盈盈斩钉截铁,她走到一排蒙着厚布的兵器架前,开始小心地翻找:
“我打听消息的本事可是一绝!这把剑最后一次在江湖上现身,就是在红楼剑阙陵州分舵!而且我查遍了近几十年的江湖轶闻,根本没听说有人用过它!它就像是被哪个孙子藏起来了,或者被遗忘在这里了!”
红楼剑阙陵州分舵的库房里,尘埃在从高窗漏下的几缕光线中悬浮翻滚。
萧盈盈整个人几乎要埋进角落的废铁堆里,衣襟蹭满灰土,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嘴里还念念有词:
“流焰栖凰……流焰栖凰……红楼剑阙属王八的?好东西都往壳里塞!明明有弟子说最后就存在此处的!怪事,难道被耗子叼去垫窝了不成?这年头耗子也会用剑了?”
她泄愤般踢开脚边一个空剑匣,发出哐当一声响。
卫凌风没管她,眉头微锁,仍然在思考着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旧景,轮廓清晰,细节却一片模糊,这感觉抓心挠肝。
“见鬼了……”
他低咒一声,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些问题,最终卫凌风终于想起了胸前的金色锦囊。
原本是随手打开想着里面有没有什么提示,结果看到里面自己那潦草的字迹和内容,卫凌风登时一愣!
卧槽难怪啊难怪!
难怪这鬼地方熟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龙鳞这玩意儿,坑起人来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幸好自己也作了弊!
卫凌风收好锦囊,再抬眼时,脸上已挂起从容笑意。
那边,萧盈盈正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生锈的矛头里钻出来,小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
卫凌风清了清嗓子,成功把那道气鼓鼓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说盈盈姑娘,你为什么非要找那把剑不可呢?这把剑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萧盈盈擦了擦汗叹口气道:
“这柄宝剑是家中长辈几十年前在红楼剑决上丢的,后来为了寻指柄宝剑,还扯上了我的一些家事,所以他对我意义非凡,必须把它找到。”
“盈盈姑娘,你说谎说的太多,我现在都不敢信你了,别是胡乱编的吧?”
“放你的……咳!”
萧盈盈气得差点爆粗,硬生生把后面半截脏话咽回去,梗着脖子:
“卫玉大哥!你可以质疑我的道德,但不能质疑我的人品!那柄剑真的对我意义非凡!”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显然触动到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卫凌风静静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点戏谑悄然敛去,点了点头:
“懂了,行吧,看在你似乎真的很需要……我大概知道它在哪儿了。”
“什么?!”
萧盈盈瞬间蹦到他跟前,大眼睛瞪得溜圆:
“在哪儿?快说!别卖关子!”
卫凌风却不紧不慢地伸出食指晃了晃:
“别急,告诉你之前,咱们得先立个规矩。要是我帮你找着了这把意义重大的祖传宝剑,接下来去剑州这一路,我说往东——”
“绝不往西!你说撵狗,我绝不追鸡!全听你的!行了吧?”
萧盈盈抢答得飞快,大水果拍得DuangDuang响,生怕他反悔。
“好,记住你的话。”卫凌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朝库房外走,“跟我来。”
“哎?去哪儿啊?剑在库房外面?”萧盈盈满脑子问号,小跑着跟上。
卫凌风脚步不停,径直出了戒备松懈的红楼分舵后门,拐进了旁边那条飘着酒菜香气的窄巷——正是他们落脚的醉仙楼后院。
他走到酒楼东侧那面斑驳的老墙根下,墙角杂草丛生,卫凌风用脚尖点了点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根泥土地:
“喏,我掐指一算,宝剑就这儿,挖吧。”
萧盈盈脸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间冻结,慢慢扭过头,用一种看失心疯患者的眼神打量卫凌风:
“卫、玉、大、哥……你确定是这儿?我找的是削铁如泥镶嵌三颗红宝石的流焰栖凰剑,不是哪只小狗埋这儿的骨头棒子!谁家会把传家宝神剑埋在这种地方?!”
卫凌风抱着胳膊,只是用下巴朝那墙角努了努:
“废话少说,让你挖就挖,我挖出来可就是我的了。”
“挖就挖!我还就不信了!”
萧盈盈被他一激,火气噌噌往上冒,一撸袖子那铁搞就开始挖。
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狐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她心头一跳,动作猛地加快,泥土被快速拨开,一个早已腐朽不堪几乎一碰就碎的木质盒子轮廓显现出来。
透过腐朽的缝隙,一抹跳脱的赤红光泽泄露出来。
“这……这光……”
萧盈盈的声音都变了调,她顾不上盒子,双手直接探入土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抹红光的源头。
终于,她的手指紧紧握住了一个玉质的剑柄,用力一提——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尘封,骤然在寂静的墙根下响起!
一柄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赤玉质感的长剑,被她从泥土中完全抽出!
剑身修长,竟自行晕染开一圈温暖的红光,带着三枚赤色晶石。
即便被掩埋了近三十年,剑身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锈迹,那内蕴的火焰纹路仿佛活物般在剑脊上微微流转。
“流焰栖凰剑……”
萧盈盈的声音哽住了,她死死攥着剑柄,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真的是……真的是你!我……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啊……”
说到最后,她的眼圈彻底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猛地抬头,看向旁边抱臂而立嘴角噙着笑意的卫凌风,不可思议道:
“卫玉大哥!这……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连红楼剑阙的人都不知道它埋在这儿!”
卫凌风挑了挑眉:
“苗疆秘法嘛……具体就不方便透露了,你确认是这柄剑就行。”
“是!绝对是!”萧盈盈用力点头,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剑紧紧抱在怀里:
“你看这红光,这玉一样的剑身,还有这三颗红宝石凤凰眼!错不了!呜呜……卫玉大哥,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把他埋到这里的!”
“......”
卫凌风看着她那副感激涕零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激动。记得咱们的约定吗?剑找到了,你是不是得听我的?”
“听!当然听!卫玉大哥你说话算话,我萧盈盈行走江湖最讲义气!”
“好,那眼下就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需要你立刻去做。”
“什么事?卫玉大哥你尽管吩咐!”萧盈盈挺直了腰板,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架势。
卫凌风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沾满泥点油污,还带着牢饭味的破旧衣服,以及那头乱蓬蓬、几乎能藏下小鸟窝的头发上扫过,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没那么严重。就是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好好洗个澡!尤其把你那头乱草似的头发,还有这张小花猫脸,给我彻底洗干净!然后,换身像样点的衣裳!”
“啊?”
萧盈盈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反驳:
“为啥呀?我这身衣服挺好的!结实、耐穿、行动方便!行走江湖要那么光鲜干嘛?多招贼啊!我这是‘江湖沧桑色’!您这苗疆来的土财主就是不懂底层智慧!”她显然对自己的“战袍”相当满意。
卫凌风看着她那副“你不懂时尚”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哦?不去?那行。我这就去隔壁天刑司分部衙门报官,就说有人挖到了红楼剑阙失窃多年的流焰栖凰剑,疑似江洋大盗销赃……”
“哎!别别别!卫玉大哥!你是我亲哥!”
萧盈盈一听“报官”俩字,一把抓住卫凌风的胳膊:
“换!我换还不行嘛!不就是洗澡换衣服嘛!小事一桩!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