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宗,花林小筑。
玉青练抱着宝剑想象着卫凌风的模样还在缠绵。
“小师伯!”
这时花林外传来吕剑生等一众弟子的声音,打破了花林的静谧。
玉青练倏然回神,指尖一紧,迅速敛去眼底的涟漪,恢复了那副遗世独立的清冷模样,雪白的身影如流云般飘出花林。
“何事?”
吕剑生躬身行礼:
“禀小师伯,红楼剑决的场地已开始布置。杨楼主遣人来问,各宗门代表及持有银剑贴的贵客,安排上是否还有特别示下?另外,您看我们自家这边……”
玉青练灰眸扫过林外隐约可见的忙碌人影,淡淡道:
“按常例即可。莫要轻慢,尤其是大宗门代表与银剑贴持有者,礼数需周全,但也不必过分谄媚,失了问剑宗风骨。”
“弟子明白。”
吕剑生点头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提醒道:
“还有一事…小师伯,您那位亲传弟子…她手中亦有银剑贴,此次剑决会来参与是必然的。宗门是否需为她单独安排住处或…做些特别准备?毕竟她身份特殊。”
提到“弟子”二字,玉青练那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面容,罕见地掠过头疼的神情,仿佛想起某个让人又气又笑的身影。
“不必了,她师父众多,四海为家惯了,未必能赶得及回来。即便回来……”
玉青练顿了顿,眼前似乎闪过一个蓬头垢面,眼神贼亮的邋遢身影:
“若还是那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便让她在山门外自行打理干净了再进来,莫要污了剑决清地,另外也不用为她安排什么,谁找剑侣她都不会找,她甚至都为此发过誓。”
吕剑生嘴角微抽,强忍着笑意应道:“是,弟子知道了。”
如果非要说这位完美无瑕的当世剑绝小师伯有什么瑕疵。
可能就是收了那个奇葩徒弟。
那么多剑道天赋顶尖的,小师伯都没有收,单单收了毫无剑道天赋的她。
以至于问剑宗上下怕丢人,平时都很少提及这位剑绝小师伯的关门弟子。
交代完毕,玉青练不再多言,她素手一翻,一卷早已绘制好的阵图出现在掌心,墨色线条勾勒出一个诡谲中带着磅礴吞噬之意的阵型,正是昨夜梦中卫凌风勾画的聚秽引煞阵!
“此阵图,你且拿去。”
玉青练将阵图递给吕剑生:
“召集与你同级的精锐弟子,即刻前往剑冢外围,按此图所示方位节点,合力布下此阵。”
吕剑生双手恭敬接过,目光扫过阵图那前所未见的繁复结构与邪异气旋,心头剧震,忍不住抬头看向玉青练:
“小师伯,这是?”
“压制剑冢污秽之气的新法。”玉青练没有解释,只是抬步向外走去,“速去,我与你同往。”
剑冢入口,气氛依旧凝重。
翻腾的污秽剑气如同蛰伏的凶兽,虽暂时被压制,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问剑宗弟子严阵以待,红楼剑阙派来协助布置九星洗剑阵的弟子也在一旁,一脸倨傲。
吕剑生带着数名问剑宗精英弟子,手持阵图,在玉青练的指点下,迅速选定方位,凝神布阵。
剑气纵横,精准地刺入玉青练指定的节点,一道道凝练的剑元力被注入地下,勾连起玄奥的轨迹。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被激活,整个剑冢外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嗡!
低沉的嗡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紧接着,一个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碎剑气组成的巨大漩涡,在剑冢入口前方轰然成型!
漩涡中心漆黑深邃,散发出强大无匹的吸力!
刹那间,那些原本狂暴四溢试图侵蚀剑冢外围的污秽剑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撕扯,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地被那黑色漩涡拉扯吞噬!
翻腾的黑气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投入漩涡中心,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功夫,剑冢入口处弥漫的浓郁污秽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几名原本带着审视神情的红楼剑阙弟子,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吞噬污秽的恐怖漩涡。
这阵法……闻所未闻!
绝非他们红楼剑阙引以为傲的九星洗剑阵可比!
这问剑宗的剑绝,闭关一夜竟弄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东西?
周围严阵以待的问剑宗弟子,虽然不明就里,但亲眼目睹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污秽之气被大阵强力牵引吞噬镇压,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爆发出由衷的惊叹和崇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那道素白身影。
“成了!真的成了!”
“污秽剑气被吸走了!”
“小师伯太厉害了!一夜之间竟能创出如此神阵!”
“有此阵在,剑冢可安矣!”
低低的赞叹声在弟子间传递,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小师伯通天手段的敬仰。
唯有玉青练,静静地立于阵前,清冷的玉颜上没有丝毫自得。
那漩涡旋转的轨迹,每一处气脉的勾连,都带着梦中那个小小身影蹲在地上,用筷子飞快勾画时的狡黠与自信。
美眸垂眸掩去了眸底只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与骄傲。
厉害的不是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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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陵城客栈里,卫凌风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竟然直接忘了昨晚曾经做过梦。
刚推开房门,一股诱人的肉包子混着米粥的香气就钻入鼻孔。
抬眼一瞧,大厅角落那张油腻腻的方桌旁,萧盈盈正埋头大干。
虽然昨天在隔壁听到她说要洗澡,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她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邋遢模样:
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沾着不知哪蹭来的灰渍,身上还是那件宽大破旧的乞丐服,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曲线。
唯有那鼓囊囊的胸脯撑起了衣服的轮廓,显露出不知名大水果的分量。
奇怪,难道她所谓的洗澡,真的就只洗了身上,脸和头发都懒得打理,衣服也照旧穿着?
她面前碟子摞得老高,空碗都摆了俩,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酱肘子,吃得满嘴油光锃亮,那架势,活像饿了八辈子的饕餮下山。
“哟!卫玉大哥!醒啦?来来来,趁热乎!”
萧盈盈腮帮子塞得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朝他猛招手,另一只手还不忘把一笼刚上的小笼包往自己这边扒拉:
“这家的肘子绝了!再晚点可就没了!”
卫凌风哭笑不得地在她对面坐下,捡了个素馅包子慢悠悠地啃:
“你这胃口,不去码头扛大包真是屈才了。”
这小妮子虽然一身叫花子打扮,吃起好东西来架势比谁都豪横。
正吃着,隔壁桌几个江湖客的大嗓门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就昨儿个,陵州城西的‘横苍剑派’关门大吉了!”
“嚯?那老掌门不是挺硬气么?”
“硬气顶个屁用!红楼剑阙陵州分舵的人直接带着银票上门,说是友好合并,提前都已经高价把弟子挖走了!听说那老掌门气得当场吐血!”
“这都第几家了?这帮孙子,仗着钱多势大,专捡小门小派下手,吃相忒难看了!”
“谁说不是呢!再这么下去,陵州地面上,除了红楼剑阙,怕是连根剑毛都剩不下了……”
萧盈盈原本啃肘子啃得正欢,听到对话,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油腻腻的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两下,随即朝柜台后正打瞌睡的小二喊了一嗓子:
“啧,这帮蝗虫精,啃完庄稼啃地皮!专挑软柿子捏,脸皮比永陵城墙拐角还厚!哎!小二!给我来颗黑豆!要干的!”
小二闻言一个激灵,茫然地眨眨眼:
“客官?您…要黑豆?”这要求可够新鲜的。
“对!就要一颗!磨蹭啥?怕我不给钱?”萧盈盈不耐烦地拍桌子。
小二不敢怠慢这看着像乞丐,脾气却像祖宗的怪客,赶紧去后厨摸了颗黑豆送过来。
萧盈盈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小包里。
卫凌风心说这小姑娘的怪癖真是层出不穷,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喂,盈盈姑娘,钱也赚了,牢饭也蹭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办正事,启程去剑州了?我还等着见识红楼剑决和问剑宗山门呢。”
萧盈盈把小布包仔细收好,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嘿嘿,卫玉大哥…那个…剑州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嘛…在走之前,还有件小事儿,想请你帮个小忙…”
“帮忙?”
卫凌风挑眉,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先说好,违法乱纪作奸犯科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萧盈盈的笑容更僵了,下意识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那个…哎呀,其实也不算太违法啦…就是去红楼剑阙陵州分舵拿样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
“拿?”卫凌风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不就是偷吗?还你家东西,你去跟永陵城的捕快解释解释,看他们信不信?”
“哎呀!剑修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那个叫‘窃’!”萧盈盈急了,小脸涨得通红:
“卫玉大哥,你想想啊!我要是被抓了,谁给你当导游?谁带你去剑州?你那一百两银子…可不就真打水漂了嘛!多亏啊!”她眨巴着那双琥珀色大眼睛,努力挤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哀求。
卫凌风看着眼前这耍无赖的小女贼只觉得一阵头大,不过好在日巡大哥他们都到了,倒是也不会再被抓,而且这家伙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行吧行吧…算我倒霉!说好了,就这一次!拿了东西立刻走人,直奔剑州!”
“得嘞!卫玉大哥爽快!”
萧盈盈瞬间眉开眼笑,拍案而起,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过去!”
卫凌风和萧盈盈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隔壁红楼剑阙陵州分舵的高墙之外。
卫凌风微微蹙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怪了,这地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像是梦里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