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杨昭夜,眼中带着敬佩:
“逆贼庞文渊,不顾开山会江湖群雄安危,勾结幽冥教妖人,潜入蛊神山深处,妄图以邪灵秘法‘九幽唤灵’,引动地脉阴煞之气,将入山寻宝的众多江湖侠士乃至我大楚精锐尽数转化为其掌控的‘阴兵’!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幸得卫大人明察秋毫,洞悉其奸,孤身犯险,直入龙潭虎穴!在蛊神山内,卫大人亲率苗疆圣蛊蝶后及数位苗疆长老,与幽冥教高手、庞文渊死士及那失控的阴兵大军浴血鏖战!
最终,卫大人神威盖世,力挽狂澜,不仅粉碎了庞文渊的惊天阴谋,将那幽冥教妖人和庞贼死士尽数诛灭,更将那失控的阴煞洪流强行斩断,救下了被困山中的无数江湖同道!
庞文渊那老贼,也已由末将擒获,打入死牢!”
他最后补充道:
“苗疆圣蛊蝶后感念卫大人恩义,已代表苗疆各部与我等达成和解,承诺共守边境安宁,互不侵犯。
此次风波,全赖卫大人运筹帷幄,方能以雷霆之势平息叛乱,剪除国蠹,更消弭了一场可能祸及西南的滔天兵祸!”
这一番汇报下来,城门口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王振和陵州众将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想象过各种惨烈的平叛景象,却万万没想到,卫凌风竟能凭借一己之智勇,加上一些江湖和苗疆的力量,在几乎不损兵折将不惊扰地方的情况下,就将盘踞雾州多年、手握重兵的庞文渊和史忠飞连根拔起!
甚至还顺手解决了一个足以搅动整个江湖的惊天阴谋?这简直是神话传说!
之前觉得什么他在云州平定叛乱什么的,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一刀断洪开湖都是无稽之谈,如今算是真正见识了这位钦差大人的恐怖。
天刑司众人虽知自家卫堂主手段非凡,此刻也难掩震撼。
日巡等几位老搭档更是眼中精光闪烁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杨昭夜端坐马上,倾听着赵春成的禀报,凤眸深处的冰霜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骄傲、欣慰、后怕……最终,当听到卫凌风“孤身犯险”、“浴血鏖战”、“力挽狂澜”这些字眼时,她的心猛地揪紧。
她打断了赵春成对卫凌风功绩的赞美,和其他人关心的方向完全不同:
“卫凌风他人呢?!”
这声质问,瞬间让赵春成以及他身后的一众雾州将领心头一凛,惶恐地低下了头。
赵春成赶忙道:
“禀督主!卫大人……卫大人他在蛊神山内,为破邪阵斩阴煞,强行催动功体,力抗幽冥教高手和失控阴兵,身受重伤!幸得圣蛊蝶后及时相救,但仍昏迷不醒!”
“重伤?!昏迷不醒?!”
杨昭夜的声调突然升高,那张倾国倾城的玉容上寒霜密布,凤眸中燃起熊熊怒火,扫视着跪在地上的赵春成等人。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连她身下的雪白骏马都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好!好一个‘全赖卫大人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你们雾州上下,这数万戍边军,这满城文武,就全指着他一个人去拼命?!就让他一个人去闯那龙潭虎穴,去硬撼幽冥邪教和数万阴兵?!他卫凌风是铁打的吗?!还是你们都是泥塑木雕,只会站在后面看戏?!”
赵春成等人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末将无能!未能及时相助卫大人!请督主责罚!”
杨昭夜看着他们惶恐请罪的模样,胸中怒火更炽,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
“日巡!”她厉声下令。
“属下在!”日巡立刻上前神情肃然。
“你留下!协助赵将军,彻底清查庞文渊、史忠飞余党!所有罪证,务必详实!所有涉事人等,一个不许放过!给本督钉死他们!王都尉!”
“末将在!”王振连忙应声。
“你部协助维持城中及边境秩序!但有庞史二人的同党异动,立马逮捕!”
杨昭夜的目光最后扫过赵春成:
“赵将军,看好你的地盘!若再出半点纰漏,本督唯你是问!”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条理清晰,杀气腾腾。
“属下/末将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话音未落,杨昭夜已猛地一夹马腹,雪白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赵春成所指的卫凌风安置处疾驰而去!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跪伏一地的众人一眼,只留一句:
“若卫钦差有个闪失……你们雾州上下,就等着本督问罪吧!”
听着这声警告,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最有经验的天刑司堂主日巡,似乎不知道这声威胁是真是假。
日巡蹙眉骂道:
“看老子做甚!卫兄弟若是有事,我保证你们会怀念庞文渊的。”
“......”
————————
烤鱼店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银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入!
杨昭夜甚至来不及看清屋内众人,凤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榻上昏迷的卫凌风。
她几步抢到榻前,无视了床边的小蛮和叶晚棠,俯身便去探卫凌风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怎么回事?!白翎!告诉本督!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白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言简意赅地将蛊神山中的遭遇快速道来:
“……薛神医说,风哥经脉受损极其严重,就算醒来,也有可能武功尽失。”
“武功尽失?!”
杨昭夜失声惊呼,娇躯猛晃了一下。
她太清楚主人师父骨子里的骄傲了!
那个永远意气风发,仿佛世间无物可困住他的男人,若他醒来发现自己一身修为付诸东流……他会怎样?
杨昭夜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带着心也沉入了冰窟。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霾,心头沉甸甸的,被巨大的愧疚和痛惜填满。
这份沉重,源于一个共同的认知——床上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是为了她们每个人才走到这一步的。
白翎攥紧了拳头:风哥是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才不得不接下朝廷的任务,深入险境,落得如此田地!若非朝廷的压力,若非她这该死的反贼身份。
叶晚棠擦拭的动作更轻柔了,眼中满是痛惜:凌风是为了红尘道在雾州开疆拓土,为了打击合欢宗的势力根基,才以身犯险!他背负着宗门的期望,也承载着她的私心……
小蛮将卫凌风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小锅锅当然是为了八年的约定,为了苗疆不再受战火侵扰,为了护住自己这个圣蛊蝶后,才不顾性命地挡在最前面!都怪自己没用……
杨昭夜的手抚上卫凌风的脸颊:主人是为了替她稳固在朝廷的地位,也是为了实现他们共同的野心,才接下这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的雾州钦差!更是为了替她抢地盘……若非她的野心,师父他本可以四处逍遥的。
杨昭夜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卫凌风脸上,冷声道:
“都先出去,本督要单独陪陪他。”
然而,她伸向卫凌风肩膀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小蛮抬起泪眼,紫眸中没有了平日的跳脱灵动,只剩下护犊般的警惕和执拗:
“凭哪样?窝要守着我家小锅锅!他这个样子,窝哪点都不去!”
叶晚棠和白翎虽未言语,但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目光同样落在杨昭夜身上。
杨昭夜缓缓转头,丹凤眼眯起,寒光迸射,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个紫发绝美的苗疆女子:
“你就是苗疆的圣蛊蝶后?卫凌风乃我大楚钦差,自有大楚之人照料。苗疆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是又啷个?”
小蛮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冷硬:
“窝认得你,天刑司的督主嘛!窝听说,把小锅锅派到这个鬼地方的人就是你咯!交给你们这些大楚的人?窝才不放心嘞!”
杨昭夜心头火起再次伸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就要将卫凌风从三女“包围”中揽过。
小蛮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卫凌风的手腕,叶晚棠的手也下意识地护在卫凌风身侧,白翎更是上前半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醋意、担忧、责任感和地域身份的冲突交织在一起,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
“吵吵吵!吵个屁吵!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病人还要不要救了?!”
一个暴躁苍老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同时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旱烟味冲了进来,薛百草骂骂咧咧地闯进门。
争执的几女同时看向他,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薛神医!”白翎最先开口:“您找到救人的法子了吗?”
薛百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没好气地道:
“算他走狗屎运!又找到张方子,照着这个方子来,配上老夫的金针,让他恢复健康不难,只是其中几味特殊的蛊虫很难找。”
“真的?!”
白翎、叶晚棠、小蛮几乎异口同声。
“只要能治好小锅锅,什么蛊虫窝都给你找来!”
杨昭夜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丝,急忙追问:
“薛神医,那他的武功呢?经脉也能恢复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薛百草斜睨了她一眼,烟杆在桌角磕了磕:
“身体能恢复就不错了,武功还是不要抱希望了。”
“那可怎么办?!”
杨昭夜丹凤眼中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仿佛看到了主人师父醒来后得知真相时那可能出现的崩溃模样,主人师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满室沉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薛百草宣判般的结论中时。
一个虚弱却有些无所谓的声音,突兀地从床榻上响起:
“神经病!有什么可怎么办的?”
众人如遭雷击,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卫凌风,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嘴角扯着虚弱的笑容道:
“武功要是真没了……重新练就是了,老子从小走火入魔,武功尽失过好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