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被安置在了被清空的青螺湖畔烤鱼店,主要是这里不会人多眼杂。
店外赵春成的亲兵、苗疆长老、以及海宫和红尘道的高手,里三层外三层防备。
榻上卫凌风面色苍白如纸,小蛮紧紧攥着一只手,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紫眸此刻蓄满了泪水,一头紫发凌乱地垂在肩头,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的蝶。
叶晚棠坐在床沿另一侧,绛紫云纹长裙勾勒出的丰腴曲线,此刻却没了往日风情,正用一方软帕,轻柔擦拭着卫凌风脸上的污迹。
白翎则抱剑倚在门框内侧,那双惯常清冷的星眸,此刻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卫凌风毫无血色的脸,只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在场。
店门外,白丝圣女清欢也伫立在门口,她早已将随行的合欢宗弟子都支出城去,自己声称要去“调查蛊神山变故的细节”留了下来。
心头心情无比复杂,和其他几人不同,她连要不要担心卫凌风都不能确定,可是要走了又不放心。
“让让!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脾气古怪的神医薛百草骂骂咧咧地拨开门帘挤了进来,他无视了屋内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绝色的女子投来的急切目光,径直走到床前。
良久,薛百草才睁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薛老前辈,风哥他…怎么样?”
白翎第一个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盯着薛百草。
小蛮也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老头,叶晚棠捏着帕子的手也悄然收紧。
薛百草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命是阎王爷嫌他烦没收他,让老子吊回来了!这小子根基厚实得不像话,换个人挨这么几下,早去地府报道十回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薛百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经脉受损极其严重,尤其是几处主脉,被阴寒煞气和刚猛气劲冲撞,几乎寸寸裂开,跟破渔网似的。
功体恐怕是废了大半,就算醒来,恐怕也难以恢复如初了,甚至有可能武功尽失。”
“武功尽失?!”
叶晚棠脸色一白,桃花眼中满是惊痛。
小蛮更是如遭雷击,紫眸圆睁:
“不…不可能!小锅锅那么厉害!薛老,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办法?”
薛百草瞪了小蛮一眼,又扫过同样面露绝望的白翎冷哼一声:
“老子又不是神仙!经脉是武者的根本,伤成这样,能保住命已经是祖宗积德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灰白的头发:
“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或者虎狼之方!容老子想想,翻翻古籍,找找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偏方,也许还有一线渺茫的机会。”
他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背起药箱就往外走,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他娘的,尽给老子出难题!等醒了告诉他,这小子欠老子至少三张药方!”
薛百草刚刚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功体难复或者武功尽失……这对于一个武者,尤其是像卫凌风这样惊才绝艳之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屋内陷入片刻沉默,白翎终究没忍住,带着惯有的直率看向小蛮:
“蝶后大人,您不是信誓旦旦说,有您在,风哥绝不会有事的吗?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自责的小蛮低着头没有回复,而门口的清欢看不惯“姐姐”被为难反驳道:
“说的好像你在就管用似的,卫凌风他自己......自己逞强!别把脾气发在别人身上。”
“你说什么?!”
白翎瞬间炸毛,星眸含怒瞪向清欢:
“风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若非为了铲除庞文渊那老贼,保边境安宁,他何须冒险?
倒是你,合欢宗圣女,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应该是伙同蛊毒派和幽冥教作对的吗?”
本就心烦意乱的清欢闻言瞪起了紫眸:
“本圣女用不着对你说明,你要是想打架也随时奉陪。”
白翎星眸冷对:
“我怕你是吗?”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火药味弥漫,叶晚棠深吸一口气,丰腴的大芒果起伏了一下。
她毕竟是红尘道的掌座,阅历和心性都更沉稳些,且水果也是全场最大。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够了!都少说两句!继续争,争个输赢出来,凌风就能跳起来给你们当裁判了不成?现在想办法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走到小蛮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姐姐般的包容:
“蝶后妹妹,翎儿她性子急,是太担心凌风了,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凌风他想护着你,那是他心甘情愿,是他的担当,你拦不住,我们也拦不住。
真要论起没保护好他,我们谁又尽到了责任?他派我们去北雾城,恐怕也是料到了蛊神山这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叶晚棠的话浇熄了白翎的怒火,也戳中了小蛮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自责。
“都怪窝…都怪窝没用…窝说过要保护小锅锅的…窝没护住…”
听到小蛮的自责,叶晚棠温声安抚道:
“这事怪不得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蛮便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从他们抓住史忠飞,知道庞文渊来到南雾城开始,以及冒险进入蛊神山,结果遇到幽冥教高手炼化阴兵。
面对两个五品一个四品以及大量阴兵,本来依靠着庞元奎留下的宝贝对抗也算是顺利,结果没成想四品的死而复生而且实力大增。
门口的清欢纠正道:
“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合欢宗掌座烈青阳借尸降临!”
一听到是烈青阳,白翎、小蛮和叶晚棠都是一愣,他们确实想到凌风遇到了强敌,但本来想的只是幽冥教的四品高手,却没想到还有三品入道境的烈青阳!
见白翎和叶晚棠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清欢,小蛮赶忙解释道:
“和圣女没关系,她也不知道,当时她还下场协助小锅锅来着,这件事还是怪窝!”
白翎和叶晚棠也终于明白了凌风当时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绝境!
那绝非人多就能轻易化解的危机,派她们去北雾城擒拿庞文渊,是把最安全的任务交给了她们。
而这边面对降临的三品入道境的烈青阳,无论谁在都是没有胜算的。
白翎眼中的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散,她上前一步拍了拍小蛮:
“不是你的错,风哥他就是这样的傻子!为了在乎的人,命都可以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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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雾城城门上,赵春成望着下方终于恢复秩序井然的南雾城,长出了口气。
“禀将军,庞文渊秘密调往蛊神山方向的戍边军主力,已用庞文渊的手令调回,重新调回军营审查,由末将等亲信部将接管!
史忠飞和庞文渊安插在城防、府衙及军中的党羽,已全部拿下!名单在此,无一漏网!”
一名亲信副将快步上前,抱拳禀报,难掩兴奋。
赵春成接过名单,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能稍松片刻:
“兄弟们辛苦了!记住,严加看管,不得有失!待钦差大人和督主大人定夺!”
他心中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钦差卫凌风,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非他运筹帷幄,以身为饵,步步为营,又岂能有今日之局?
没有大规模的流血冲突,没有惊扰城中百姓,甚至连开山会上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客们,都未曾受到什么损伤,难得从他们嘴里能听到夸朝廷的话。
他们只当城中是寻常的军队调动,未曾察觉脚下这片土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雾州命运的无声风暴。
“卫大人……当真是神鬼莫测之能啊。”
赵春成低声感叹,如今是真的明白了圣蛊蝶后为何对这位“小锅锅”如此倚仗了。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烟尘之中,一队气势森严的黑甲精骑如乌云般涌入城门。
当先一骑,神骏异常,马背上端坐着一位银冠束发、素白官袍猎猎作响的绝色女子。
她容颜倾世,凤眸含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正是天刑司督主,倾城阎罗——杨昭夜!
紧随其后的是陵州都尉王振及其麾下将领,以及天刑司的精锐影卫,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杨昭夜勒住缰绳,凤眸扫视着城内景象——街道平静,商铺渐次开门,行人神色如常,戍边军营地井然有序……这绝非她预想中血火硝烟叛乱四起的战场!
王振策马上前,看着一派祥和的城池,忍不住低声道:
“督主,这城里如此太平,莫非卫大人他们还未动手?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更坏的揣测:
“动手了,却瞬间就被庞史二人扑灭了?”
杨昭夜没有回答,但蹙起的柳眉还是显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日夜兼程,调动陵州大军驰援,就是担心卫凌风独木难支,被手握重兵的庞文渊、史忠飞反噬。
眼前这诡异的平静,让她心头的不安反而更浓。
早已在城下等候多时的赵春成,闻声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赵春成,参见督主大人!”
杨昭夜目光如电,落在赵春成身上:
“城中局势如何?卫凌风何在?庞文渊、史忠飞何在?”一连三问透着急切。
赵春成不敢怠慢,连忙将卫凌风精心策划、自己负责执行的行动,以及蛊神山内的惊天变故,简明扼要又条理清晰地禀报:
“回禀督主!托卫大人神机妙算,末将已遵其令,假借庞文渊之名,将其秘密调走的数万戍边军主力稳妥调回!
史忠飞及其心腹党羽,庞文渊安插于军中和府衙的爪牙,皆已悉数擒拿归案!
南雾城及周边要地,尽在我等掌控,未生大乱,未扰百姓,亦未伤害参与开山会的江湖同道!”